【弱水天河】,河心死域。
漆黑的河面如同漫无边际的液态黑铁。
“嗤——!!!”
两道炽热的蒸汽流撕裂了这份死寂。
【聆听者-03】背负着喷涌的【灵能推进翼】,悬浮在水面上方三尺。
他像是一只巨大的金属猛禽,强行对抗着弱水那恐怖的重力场,在水面上犁出两道深陷的沟壑。
距离迅速拉近至百丈。
那一对黄铜铸造的回音巨耳疯狂旋转,捕捉着骨舟上每一个微小的震动。
“目标锁定。”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他举起手中长达两米的【雷音狙神铳】。
铳身之上的雷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嗡——”
空气被瞬间压缩。
一枚无形的【音波激流弹】脱膛而出。
它没有弹道,只有沿途空间被震碎的扭曲波纹。
骨舟之上。
叶尘死死抓住惨白的骨质船舷。
“左舵!”
摆渡人手中的竹篙猛地插入水中。
骨舟笨拙地侧倾。
“轰!”
音波弹擦着船舷轰入水面。
没有浪花飞溅。
弱水太重了,每一滴都重若千钧。
水面只是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随后像被巨锤砸中的铅块,向下深深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整艘骨舟被这股恐怖的震荡波掀得几乎侧翻,骨骼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哀鸣。
“该死。”
叶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在这鸿毛不浮的死河之上,他们就是移动的靶子。
“嗡——”
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聆听者调整了角度。
无形的弹道笔直地射向船尾。
那个位置,站着正在撑船的摆渡人。
在这弱水之上,唯有摆渡人知晓航线。若他死了,这一船人都要沉入河底喂鱼。
“阿哑!”
叶尘厉喝。
无需多言。
萧无忌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就在船尾。
面对那足以震碎金石的音波,他无法闪避,也不能闪避。
瞬步,沉肩,背撞。
他用自己那宽阔的背脊,化作了一面血肉盾牌,死死挡在了摆渡人身前。
“咚!!!”
那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
音波弹狠狠轰击在萧无忌的背上。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铅汞重甲,在接触的一瞬间崩解成漫天铁粉。
紧接着是血肉。
萧无忌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轰得向前扑倒,双膝重重跪在甲板上,将坚硬的神骨甲板跪出了两个深坑。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摆渡人的蓑衣。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那股高频震荡的力量正在疯狂破坏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着甲板,像是一尊被打碎了外壳、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铁塔。
“还能扛”
萧无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远处。
聆听者-03那冰冷的面具下,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凡人的肉躯,竟能硬抗【雷音】一击而不死?
“再来。”
机械音毫无波澜。
铳口再次充能,这一次,光芒更盛。
那是【过载模式】。
“不行。”
叶尘看着萧无忌那颤抖的背影,瞳孔骤缩。
再来一发,阿哑必死。
在这里,灵力护盾无效,法宝会被压制。
唯有物理。
叶尘的目光死死盯着船舷外那漆黑如墨、沉重如山的弱水。
水银般的质感,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密度。
密度?
叶尘脑海中灵光一闪。
声音在介质中传播,介质密度越大,阻尼越大,能量衰减越快。
在这弱水面前,空气就是稀薄的纸,而这水,就是厚重的铅板。
“最好的盾牌就在脚下!”
叶尘猛地转身,一把扯下背上的破旧药篓。
青光一闪,药篓化作半人高的【神农鼎】。
他没有用鼎去挡子弹。
那点面积不够。
叶尘双手抱住鼎足,那双苍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给我起!”
他抡圆了神农鼎,像是在抡动一把巨锤,狠狠砸向船侧的水面。
“轰——!!!”
沉重的神农鼎与更沉重的弱水相撞。
那是一场纯粹力量的博弈。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开。
一道宽达三丈、高达十丈的黑色水幕,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升起。
那不像是水花,更像是一堵拔地而起的黑曜石墙壁。
就在水墙升起的刹那。
“嗡——”
第三枚过载的音波弹呼啸而至。
它一头扎进了那厚重的黑色水幕之中。
“啵。”
一声轻响。
足以震碎山岳的高频音波,在进入高密度弱水的瞬间,动能被疯狂吸收、吞噬。
!原本笔直的弹道瞬间扭曲、溃散。
当那股力量穿透水幕,吹到船上时,只剩下了一阵带着腥气的微风,轻轻拂动了叶尘的白发。
挡住了。
“哈”
叶尘大口喘息,双臂酸麻,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来啊!”
“我看是你的枪快,还是老子的水硬!”
“轰!轰!轰!”
叶尘状若疯魔。
他一次次抡起神农鼎,不知疲倦地砸击水面。
一道道沉重的黑色水墙接连升起,在骨舟周围形成了一座流动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远处。
聆听者-03失去了视野。
他的声呐系统中,到处都是神农鼎砸击水面发出的巨大噪音,以及那些水墙造成的混乱回波。
锁定失败。
“干扰清除。”
聆听者失去了耐心。
他背后的推进器喷出更猛烈的火光,身形拔高三丈,试图越过水墙进行盲射。
然而。
无论是叶尘,还是这个机械杀手,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里是弱水。
是埋葬了八万天河水军的死地。
如此剧烈的震荡,如此狂暴的噪音,对于沉睡在河底的那些东西来说
就像是在坟头蹦迪。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如同军鼓敲击般的声音,突然从极深的水下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弱水,盖过了枪声,盖过了风声。
正在拼命砸水的叶尘动作一僵。
正在瞄准的聆听者身形一顿。
船尾。
那个一直如木偶般撑船的摆渡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那两个深邃的漩涡,第一次开始了剧烈的旋转。
他发出了那个沙哑、恐惧的声音:
“停手。”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