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弩箭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哨音,瞬间撕裂了祭坛上空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仪式感。祭坛的微光剧烈闪烁,随即黯淡下去,云梦谣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悔恨气息也骤然中断,她身形一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愕与恐惧。
“隐蔽!” 公输铭厉喝,独臂猛地将我和金万贯连同挣扎的萧断岳一起拽向最近的一段隆起如矮墙般的巨大板状根后。几乎同时,几支弩箭“笃笃”地钉在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和旁边的树干上,力道之大,箭头几乎完全没入。
林闻枢也连拖带拽,将昏迷的丁逍遥和罗青衣转移到一棵倾倒的古木后,蜷缩起身子,紧张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影影绰绰的人影显现,大约七八个,穿着经过精心伪装的丛林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动作矫捷而无声,如同潜伏的猎豹。他们手中的武器除了短弩,还有短管霰弹枪和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装备精良,绝非寻常盗匪或山民。
为首的一个人,身材中等,眼神锐利如鹰隼,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伪装,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他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散开成战术队形,借助树木和地形掩护,朝我们以及祭坛方向迅速逼近。
是观山太保的人!只有他们才会对我们如此紧追不舍,也只有他们,才拥有这样的装备和行动力!
“他妈的!阴魂不散!”金万贯咬牙骂道,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军工铲,紧紧握在手里。
“他们不只是冲着我们来的,”公输铭压低声音,独臂扣着弹珠,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逼近的身影,又瞥了一眼祭坛上茫然失措的云梦谣,以及那棵因仪式中断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的巨榕,“他们也想要那棵树的力量!想趁我们和这鬼树两败俱伤时捡便宜,或者……阻止我们净化它!”
没错!观山太保一直对各种诡异力量和古老遗存有着病态的追求和掌控欲。这棵能操控、吸收情感的诡谲榕树,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宝物”!他们或许早就潜伏在附近,就等着我们触发仪式或者与榕树拼得你死我活时,再出手收割!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棵“情蛊榕树”的诡异,也低估了它此刻的……“脾气”。
仪式中断,如同在饥饿的野兽嘴边夺食,甚至比之前丁逍遥的沟通尝试更直接地“冒犯”了它!
“呜呜——轰——!”
整棵榕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声响,那不是风吹枝叶的沙沙声,而是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尖啸、怒吼、哭泣!主干剧烈震颤,盘虬的树根如同巨蟒翻身,将地面的腐殖质和石块都拱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挂在枝干和气根上的情瘿,开始如同熟透的浆果般,接二连三地疯狂爆裂!
“噗!噗噗噗!”
红的、黑的、紫的、黄的、绿的……各种颜色的情瘿接连炸开,不同种类、不同强度的极端情感——爱恋、憎恨、狂喜、绝望、嫉妒、贪婪——失去了仪式的引导和约束,如同被打破堤坝的洪流,毫无方向、毫无差别地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我们这些特定目标的侵蚀,而是无差别的、覆盖性的精神风暴!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距离最近、正处于“愤怒”焦点处的观山太保众人!
“啊!我的头!”一个正准备瞄准的观山太保队员突然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毕生挚爱。
“杀了他们!全都是叛徒!”另一个队员则眼睛赤红,调转枪口,对着旁边的同伴(在他眼中或许已变成仇人)就要扣动扳机,被旁边还算清醒的队友死死按住。
“宝贝!都是我的!”还有人丢下武器,疯狂地扑向旁边空无一物的地面,仿佛那里堆满了金银珠宝。
仅仅是第一波情感洪流的冲击,这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就瞬间陷入了混乱,自相残杀,精神失控!那为首的鹰眼男子显然也受到了影响,他脸上肌肉抽搐,眼神闪烁,显然在极力抵抗,但动作也明显迟滞了许多。
而我们这边,同样不好受。虽然躲在掩体后,但那无差别扩散的情感风暴依旧如同海浪般拍打而来。刚刚被参片吊住一口气的丁逍遥和罗青衣,在这冲击下气息更加微弱。林闻枢、金万贯、公输铭和我,也感到各种杂念丛生,心浮气躁,必须全力集中精神才能保持一丝清醒。
唯一因祸得福的,或许是被我们死死按住的萧断岳。他被捆缚着,又在掩体后,那无差别的情感风暴似乎与他体内的“晦气”同源,反而让他安静了一瞬,挣扎减弱。
混乱!彻底的混乱!
我们、观山太保、暴走的“情蛊榕树”,在这片湖心岛的诡秘丛林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三角关系,彼此牵制,彼此攻击,乱作一团!
“机会!”公输铭眼睛一亮,“趁他们乱,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支弩箭就朝着我们藏身的板状根射来,是少数几个还能勉强保持射击意识的观山太保队员。我们连忙缩头。
几乎同时,几根粗壮的气生根如同活过来的触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那些显露出攻击意图(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同伴)的观山太保队员猛地抽打过去!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狠狠抽中胸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不知生死。
这棵树,它不仅在释放精神攻击,其物理实体似乎也在被那狂暴的集体意识驱动,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扰动”它的活物!
三方乱战,正式打响!每一方都既是猎人,也是猎物。在这片被浓烈情感和杀机充斥的死亡区域,生存,成了唯一的法则。而我们,必须在观山太保的狙杀和古树的狂暴之间,找到一条生路,甚至……重新夺回那被中断的“净情祭”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