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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铁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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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纪奈安然落在台阶上方那片相对平稳的星光区域,温润的星玉光泽微微荡漾,似乎在与周围环境进行着无声的法则调谐。

老穆拉丁在格罗姆和巴林的搀扶下,也终于艰难地踏上了这片残破的台阶平台。

他推开搀扶,独眼迅速扫视四周,矮人天生的、对地下结构与危险环境的敏锐感知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他们所在的平台,似乎是某条巨大阶梯中断后残存的一截。脚下是那种非金非玉、暗沉内蕴星辉的材质,触感冰凉坚硬,却又带着奇异的微韧。

台阶宽达数十丈,向上延伸没入更高处弥漫的光雾与废墟阴影,向下则断裂,坠入下方那粘稠混乱的星光“深渊”。

两侧是倾斜的、布满裂痕的巨大墙垣,依稀能看出原本宏伟的廊柱与浮雕痕迹,但此刻大多已被岁月与灾难磨蚀得难以辨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悲凉与沉寂,以及一种极其隐晦、却无所不在的“凝视感”,仿佛废墟本身残留的某种集体意识,正沉默地注视着这些闯入的不速之客。

卡拉斯和莉莉安也随后踏了上来,皆是气息不稳。

卡拉斯手中的暗金龙舟模型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波动,“渡厄”的灵性似乎在这片与其源头有关的环境中,正缓慢汲取着某种滋养。

“都别乱动,仔细看!”老穆拉丁压低声音,如同在危险的矿脉中探查,“这地方邪门,脚下、墙上,到处都是‘伤’,能量乱得很。格罗姆,你眼神好,看看咱们头顶那片阴影里有没有‘活东西’的影子在动。巴林,注意听,除了咱们的呼吸和心跳,有没有别的‘动静’,特别是从石头缝里传来的那种!”

命令简短直接,是矮人在危险环境中协同作业的本能。

格罗姆立刻仰起头,仅存的独眼眯成一条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方光雾与废墟阴影交织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轮廓扭曲或光影流动。

巴林则立刻单膝跪地,将耳朵贴近冰冷的“星髓岩”台阶表面,屏住呼吸,甚至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几道较深的裂缝边缘,感受着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震动传导。

卡拉斯和莉莉安也被矮人这种专业而警惕的姿态所感染,暂时压下疲惫,各自以自身的方式感知环境。

卡拉斯强忍“墟瞳”的不适,将感知集中在平台及附近区域的“法则状态”上;莉莉安则尝试捕捉空气中游离的、相对清晰的古老意念碎片。

片刻后,格罗姆低声道:“族长,上面影子乱,但不像是活物动的样子,倒像是光在那些破破烂烂的柱子和墙上‘流’过去的时候,自己变的形。不过,西北角上,好像有一片影子特别‘沉’,不怎么跟着光动。”

巴林也抬起头,脸色凝重:“地下有‘响动’,很远,很闷,不像是咱们走路引起的。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身,或者是这整个‘大坟包’自己在慢慢‘塌缩’。还有,东边三步外,那块翘起来的石板下面有空腔回音,下面可能是空的,或者有通道。”

老穆拉丁点点头,独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走到巴林所说的那块翘起的“星髓岩”石板旁,没有贸然踩踏或撬动,而是蹲下身,先用手掌感受了一下石板及其周边的温度差异,接着抽出腰间的精钢小锤,用锤柄末端那专门用于探测材质硬度和内部裂隙的精钢探针,极其小心地、以不同的力度轻轻敲击石板的不同部位。

“笃、笃笃、笃” 清脆而富有层次的回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老穆拉丁侧耳倾听,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嗯这‘星髓岩’的‘声儿’跟咱们老家火山坑底的‘黑曜星铁’有点像,但更‘润’,里面‘纹路’更复杂这块板子下面是空的没错,但空腔不大,而且边缘有被高温融过后又冷却的‘琉璃边’。”

他抬起头,看向卡拉斯和莉莉安,“像是被什么玩意儿从底下烧穿,或者被从上头灌进去的滚烫东西烧出来的。”

矮人粗糙的探测和基于锻造经验的判断,提供了卡拉斯“墟瞳”和莉莉安星语感知之外,另一种基于物质实体和经验逻辑的宝贵信息。

他们将抽象的法则扰动和模糊意念,与具体的物理痕迹联系起来。

“高温熔穿”莉莉安若有所思,“龙息?或者某种强大的能量冲击从内部爆发?”

“也可能是‘排泄口’。”格罗姆冷不丁插嘴,指了指平台更远处,一些散落的、形态扭曲的、同样由“星髓岩”构成但色泽更显晦暗的碎块,“那些碎渣子,看断口,不像砸碎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出来或者‘吐’出来的。俺在矿道里见过被地火岩浆冲出来的石头,有点类似。”

这个略显粗俗却一针见血的比喻,让众人心中凛然。如果这平台下方曾是某种“通道”或“腔室”,并且经历过从内而外的剧烈能量冲击或物质喷发,那意味着这片废墟中可能潜藏着极不稳定的能量节点,或者曾栖息过某种能造成这种痕迹的可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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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下面。”老穆拉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咱们得找路往上走,或者找找有没有能躲藏、能弄清楚这是哪儿的地方。总待在这么个敞亮又没遮没挡的台阶上,不是事儿。”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格罗姆之前提到的“西北角那片特别沉的阴影”方向。“先去那边瞧瞧。影子‘沉’,说明后面要么东西厚实,要么空间深。小心脚下,跟着俺的脚印走!”

老穆拉丁开始在前方引路,他的脚步看似沉重,实则每一步落下前都经过了瞬间的掂量和试探,避开那些看起来结构松散或回音异常的区域。

格罗姆和巴林重新担负起“抬”着墨纪奈的职责,这次更加小心翼翼,紧紧跟在族长身后。卡拉斯和莉莉安走在最后,保持警戒。

随着他们向西北角移动,平台上的景象逐渐变化。两侧残破墙垣的浮雕痕迹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巨龙的姿态,但并非完整的龙形,更像是被拆解、重构的龙骨与能量脉络的结合体,风格古朴而神秘,充满了技术性的美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牺牲意味。

“这些‘画’不像是装饰。”巴林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说,“倒像是‘说明图’或者‘结构图’。你看那条‘线’,从龙心位置连到那个‘漩涡’一样的符号”

“闭嘴,留神看路!”老穆拉丁低声呵斥,但独眼也忍不住飞快地瞥过那些浮雕。作为一生与锻造、结构打交道的矮人,他本能地觉得这些图案蕴含着重要的信息,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片“沉影”。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向内凹陷的巨大拱券结构残留,原本可能是一扇宏伟门户或观景台的顶部,如今上半部分已然坍塌,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堆积的“星髓岩”碎块,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可以暂避的凹洞。

凹洞内部光线昏暗,但似乎比外面平台要“安静”一些,那种无所不在的“凝视感”也似乎淡薄了些。

“就这儿,先歇脚,弄清楚情况。”老穆拉丁示意众人进入凹洞。

凹洞空间不小,足够几人容身。格罗姆和巴林小心地将墨纪奈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平整的角落。

老穆拉丁则立刻开始检查凹洞的结构安全性,用精钢小锤四处敲打,评估那些扭曲的“龙纹钢”框架的承重能力和稳定性。

“框架锈得厉害,但‘骨头’还挺硬,没到酥掉的地步。上面压的石头也不算太‘活’。”他很快得出结论,“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暂时塌不了。”

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各自找地方坐下或倚靠,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与心神。

卡拉斯背靠冰冷的“星髓岩”壁,努力平复“墟瞳”带来的信息洪流冲击,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暗金龙舟模型上。

他能感觉到,“渡厄”正在通过这模型,极其缓慢地吸收着环境中与“守夜人”同源的、稀薄的法则余韵,修复自身的灵性创伤。

莉莉安则开始尝试与空气中那些相对清晰的古老意念碎片建立更深的连接,希望能解读出关于这片“旧庭”的更多信息,特别是可能的出路或危险来源。

老穆拉丁没有休息。他让格罗姆负责警戒洞口,自己则带着巴林,开始更仔细地检查凹洞内壁和地面。

矮人对于“居住地”或“临时营地”的勘查本能,让他们不满足于仅仅知道这里“暂时安全”。

“族长,你看这儿。”巴林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凹洞内侧一处被坍塌碎块半掩的墙角。

那里,在“星髓岩”墙壁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片颜色略显深暗、表面光滑如镜的区域,大约尺许见方。

老穆拉丁凑过去,用探针轻轻刮擦那片区域边缘。“不是天然的是打磨出来的,而且被打磨了不知道多少遍。”他眼中精光一闪,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光滑区域中心——那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人工刻画的凹痕。

由于年代久远且环境侵蚀,凹痕几乎被磨平,但在老穆拉丁专注的观察和手指触摸下,他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组极其简约的、由直线和弧线构成的符号,风格与外面浮雕那些复杂的龙形结构图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计数标记或简易地图?

“这像是后来人留下的。”老穆拉丁沉声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是造这地方的那批‘龙老爷’。这刻痕的手法更‘急’,更‘糙’,用的工具也不对,不像是雕刻魔法符文的那种精细玩意,倒像是用随手捡的硬石头,或者自己的指甲,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示意巴林帮忙,两人极其小心地清理开覆盖的部分碎屑,让那片光滑区域和刻痕暴露得更多。

随着更多细节露出,卡拉斯和莉莉安也被吸引过来。

在“墟瞳”和星语感知的辅助下,他们确认了老穆拉丁的判断——这痕迹的年代明显晚于“星髓岩”墙壁本身,其残留的微弱意念波动中,充满了仓促、焦虑、以及一丝绝望中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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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痕的内容也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幅极其简略的、描绘这个凹洞所在位置与周边几条主要通道关系的示意图,其中一条通道被特别标注,指向凹洞深处墙壁的某个方向。

而在示意图旁边,还有几个重复刻画的、简陋的龙首侧面简笔画,以及一个像是蜷缩起来的小人的符号。

“这是避难指示?和求救信号?”莉莉安轻声解读,“留下这痕迹的人,可能也曾被困在这里,他发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凹洞,并尝试为后来者标记出可能的出路或聚集点。那个龙首标记可能代表安全,或者指向有龙族力量残留的方向?小人符号可能就是他自己,或者代表需要庇护的个体。”

老穆拉丁用手指沿着那条被特别标注的通道刻痕,一直摸索到指向的墙壁位置。那里看起来与周围墙壁并无二致,但他用小锤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后面是实心的,但”他皱起眉,“声音有点‘闷’,不像其他地方那么‘脆’。里面可能不是结实的‘星髓岩’,而是填了别的什么东西,或者结构更松散。”

他站起身,独眼闪烁着矮人特有的、面对谜题和挑战时的光芒。“卡拉斯小子,用你那个能看‘门道’的眼睛瞧瞧这地方。巴林,格罗姆,准备一下,咱们可能得在这堵墙上,‘开个窗’看看。”

矮人们从不会被动等待。

在初步确认环境后,他们开始主动探查,利用自己的技艺和经验,试图从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挖掘出生机和线索。

星髓为砧,废墟为矿,他们要以铁眸与巧手,辨明前路痕迹,凿开通往真相与生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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