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着她。
贺溪禅苦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可笑,但他曾经真的对我好过。”
“至少在一切都还没变得那么复杂之前是这样。”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下来。
一缕阳光,也是穿过了云层。
深入的青石板上泛着金色的光。
陈川也是终于点头:
“你放心,按照计划来走,我不会赶尽杀绝。”
贺溪禅闻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她重新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这位陈先生是好人,他在帮我。”
“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您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贺母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陈川,最终点头道:
“恩,妈信你,妈等你回来。”
从清溪镇返回浙东的路上,贺溪禅一直沉默着。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她才突然开口:
陈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贺溪禅继续说道:
“他们的父亲是解放前上海滩的银行家,后来带着大部分的资产和王世凯以及王世凯的母亲去了海外。”
“王世宏就是他父亲和留在内地的母亲生的,后来母亲病世,他成了孤儿。”
“80年代初的时候,王世凯以港商的身份回国投资,找到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陈川突然目光一凝:
“后来王世凯取代了王世宏?”
“所以其实他有着三重身份?”
贺溪禅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斗:
“不是取代,是吞噬。”
“王世凯回国那年,王世宏才刚满20岁,只是个在纺织厂学徒的愣头青。”
“没爹没妈,吃着百家饭长大,突然冒出一个有钱有势的亲哥哥,高兴得不得了,对王世凯也是言听计从。”
“当时王世凯对他弟确实也不错。”
“只不过王世宏不知道,王世凯看中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
“后来王世凯就以带王世宏去港城谈生意的名义,把他骗上了船。”
“制造了一起海难,对外宣称,王世凯的死亡,然后他就取代了他弟。”
“以这个身份,成为了一名港商。”
陈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重身份。
难怪宏远投资的动作如此隐蔽,难怪之前的他们查了这么久,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这个人在一开始就给自己铺好了一条天衣无缝的路。
一时之间,陈川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他出言问道:
“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你手上有没有能证明这些的东西?”
“没有。”
贺溪禅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个很小心的人,心思缜密的可怕。”
“不然也不可能在当时的选择杀害我。”
陈川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有力的证据,只是凭借贺溪禅的话语,想要去达成目的,基本上没有可能。
可就在这时,贺溪禅抬起了头,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沉船:
“但是陈总,我没有证据,不代表我拿不到证据。”
陈川微微一怔,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可以去见他,他面对我防备也会降到最低,也只有我有可能让他提起那些,他准备不愿对外人提起的过去。”
陈川陷入了沉默。
他最初查找贺溪禅,确实就是这个目的,他想要利用她与王世宏的旧情,去接近套话。
但那是在他还不知晓背后如此血腥的真相之前。
一个能够为了一己私利杀害至亲的枭雄,再让贺溪禅主动送上门,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可是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权衡片刻后的陈川,点了点头:
“可以,到时候我会让钟卫国负责你的安全。”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骤然响起。
陈川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嗡鸣。
他瞥了一眼,发现来人正是王世宏。
而贺曦婵也看到了,她的身体猛的一僵,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陈川迅速抬手,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王总?”
“怎么今天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世宏的声音:
“陈总,没打扰你吧,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人在哪呢?”
“前段时间听说你离开了南洋,是不是国内有什么要紧事?”
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陈川明白,这说明王世宏对贺溪禅母亲一直保持着监视。
他心思电转,笑着说道:
“王总消息真灵通,是啊,回国处理点事情。”
“然后来了趟浙东,谁知道这么巧,刚好遇到了一位以前在我这做过一阵子秘书的姑娘。”
“这不,刚陪她回老家转了转。”
陈川特意点出了清溪镇和秘书的身份。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行踪,王世宏肯定知晓。
过度的掩埋,反而会弄巧成拙,倒不如直接坦然承认。
毕竟老板关心一下离职的老员工,带他回老家看看,这说得过去。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了王世宏的笑声:
“哈哈哈,这秘书应该长得还挺漂亮吧?”
“陈总可得注意了,您可是有家室的人。”
陈川也是嘿嘿一笑:
“没有那回事,只是关心下属,遇见也是缘分嘛,刚好过来放松放松,江南水乡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怎么?王总是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的王世宏笑着说道:
“我哪有什么指示,就是刚回浦江,这边天气不错,想着陈总如果在附近,可以一起出海玩玩。”
“顺便聊聊南洋那边后续的一些想法。”
陈川眼神微动。
“哎呀,那可真不巧,我这边刚陪人逛完,正打算回去呢。”
“这样吧,王总您先好好休息一天,我这边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就能赶回连城。”
“明天,明天咱们约,一起出海,好好聊聊!”
“可以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等你电话,咱们海上见。”
“好,海上见!”
电话挂断,车厢内是一片寂静。
贺溪禅依旧捂着自己的嘴,但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足以见得她对于王世宏的恐惧到底有多深。
也能够看出来,刚才他主动提出去接近对方,是提起了多大的勇气。
陈川将手机扔回了仪表盘:
“这家伙一直在监视你母亲,我们今天的行踪,被他发现了,这个电话多半是试探。”
贺溪禅颤斗着点头:
“那他会不会已经怀疑我了?”
“怀疑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电话打了过来。”
陈川也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我才跟他说了那么多,不过他怀疑你是我情人关系,这个点倒是值得利用。”
贺溪禅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可是陈总,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陈川摆了摆手:
“这个没关系,他动不了我的。”
真说明白王世宏对贺溪禅是有感情的。
但王世宏也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至少在他们彻底获得龙腾国际之前不会被冲昏头脑。
而此刻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维持好现状。
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川看向了贺溪禅:
“他不是怀疑我找你另有目的吗?”
“那就只好委屈你了。”
“男人在巨大压力下查找旧日温情慰借,很俗套,但很可信。”
“我在南洋那边压力山大,回来散心,偶遇颇有情分的女秘书,旧情复燃,带她回老家看看,再接到身边小聚,这个剧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