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时,王世宏与陈川握手道别。
目光礼貌地掠过贺溪禅,微微颔首。
说了句再见后,便转身离开。
直到坐进车里,驶离码头很远。
贺溪禅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开,脱力的靠在椅背上。
她脸色苍白,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就象是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不同于贺溪禅的紧张,陈川却是突然笑了出来:
“你放心,今晚他肯定会找你的。”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好。”
陈川的话让贺溪禅一愣,她抬起了苍白的脸,眼中依旧有未曾散去的恐惧:
“我没办法控制,看到他,我就”
“没关系,要的就是你控制不住。”
陈川伸手拍了拍她颤斗的肩膀,
“你的恐惧是真的,而且全写在脸上,这很好。”
“王世宏是什么人?他心思深的能够杀害自己的亲弟弟。”
“你在他面前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害怕,他一眼就能看穿,而且他也知道,这种程度的恐惧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贺溪禅茫然地看向他。
陈川继续道:
“在他眼里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关系不当的女秘书却对这位重要的合作伙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恐惧,被我察觉之后,我会怎么办?”
“王世宏又会猜我会怎么办?”
“他会想,我肯定没从你嘴里得知他的消息,但也会想,这次之后,我肯定会起疑心。”
陈川顿了顿,语气笃定:
“所以今晚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触你。”
“甚至我怀疑,只要我离开酒店,他的人就会找上门。”
贺溪禅倒吸一口凉气:
“那录音”
“按照早已经准备好的进行就行。”
陈川淡淡说道。
“但一定要记住,想办法把话题引向过去。”
车子驶回了下榻的酒店,陈川将贺溪禅送到房门口,没有多多停留,便转身离开。
而几乎就是在陈川离开后的同一时间。
一处荒废厂区的野地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旁。
“数据已经满足触发条件,不需要再等了。”
“通知我们的人以及那位中立委员,激活对龙腾国际股权抵押的处置程序。”
“文档按照缺省方案走,要快,但也要合法合规,不能在程序上留把柄。”
“对,就在明天开始第1轮的正式通知。”
挂断了这通关乎于数10亿资产归属的电话,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反而表情更加阴郁。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左手,轻轻抚摸。
也就在这时,王世宏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
嘴里开始轻声呢喃。
只是这份短暂的温柔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王世宏的眼神突然一冷,手指猛地从表盘上抽回,紧握成拳。
“不行!”
“即使陈川现在不知道,即使他可能什么都没说,这个风险也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绝对不能发生意外!”
突然电话震动。
王世宏迅速接起。
里面传来了简短的汇报:
“老板确认了,陈川5分钟前离开了酒店,贺溪禅还在房间,没有其他人进入。”
王世宏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可以,请贺小姐出来聊聊吧。”
电话那头的手下迟疑了一下,低声请示道:
“老板,直接进酒店带人出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不用那么麻烦,就说是我想见她,她会出来的。”
王世宏有这个把握,他太了解贺溪禅了。
果然如同王世宏所料,贺溪禅几乎没有尤豫,便应了下来。
在一间僻静的茶室内,王世宏刚将茶水泡好。
贺溪禅便被人带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心脏狂跳,手里攥着的是那个装有录音设备的手袋。
“溪禅,别站着,快过来坐。”
王世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贺溪禅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坐下。
只是盯着王世宏,声音干涩的问道:
“我该叫你什么?米勒,还是王世凯?”
“我真的不知道你和陈川居然还有合作,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去陈川手下工作的。”
王世宏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将一杯清茶推到了贺溪禅的面前,这才抬起眼温柔的说道:
“我的名字不重要,溪禅。”
“我始终是那个爱着你的人。”
这话让贺溪禅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控诉,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直白而温柔的表白堵在了喉咙。
王世宏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深情道: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
“当年那件事情,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痛苦,最后悔的决定。”
“但是我没有选择!”
“溪禅,那时的局面太复杂,我知道的太多,而我背后你知道的是一整个国家!”
言语间,王世宏的眼框开始泛红,声音也变得沙哑,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不再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我照顾伯母,是希望至少能让你在乎的人安稳。”
“你知道吗?今天我在游艇上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光。”
“我是多么的庆幸,你还活着,还好好的。”
这些言语让贺溪禅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他是有苦衷的,王世宏的身份是不光彩。
他当时伤害了自己,也是事实。
可是这只是源于立场不同。
“溪禅,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让我弥补过去的一切。”
“那些身份,那些纷争,我都可以处理好的,我们还可以象以前一样”
“不是以前,而是象以前我们想象的一样。”
“回到江南水乡,坐在院子里,看着屋檐滴水。”
王世宏握紧了贺溪禅的手,眼中柔情似水。
就在这一瞬间,贺溪禅脑海中的理智烟消云散。
对安稳旧梦的渴望,瞬间淹没了她肩负的任务和母亲的安危。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没有恐惧,而是混杂着委屈、心酸以及一丝希望。
贺溪禅猛地抽回了手,从手袋里将录音设备拿了出来。
“对不起!”
她哽咽着,不知道是在对陈川说,还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
然后在王世宏错愕的目光下,她猛地将录音设备狠狠摔向了地面!
“啪嗒!”
一声清脆,零件四散崩落,彻底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