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转过身，手里的粉笔在空中挥舞：“老赵刚才说得没错，散煤燃烧快，火力猛，但是那是用来打铁的。咱们现在是要烧水，要的是长流水、不断线！要的是稳定！”
“这黄泥是什么？在咱们看来是杂质，但在火炉里，它就是骨架！它就是缓释剂！”
“有了黄泥，煤粉就能粘在一起，不会像散煤那样烧着烧着就塌了，也不会因为船晃动就到处乱滚。而且，黄泥吸热慢散热也慢，它能把热量锁在炉膛里，让煤炭烧得更充分！”
宋应星听着听着，眼睛也眯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有道理粘土固形，迟滞燃烧。这确实能解决散煤燃烧过快、热量浪费的问题。只是”
宋应星指了指胖墩儿比划的手势：“若是真如他所说，摔成一大坨湿泥饼，那通风就是个大问题。中间的部分恐怕很难烧透，容易产生黑心。”
“这就需要‘改良’了！”
林凡神秘一笑，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柱体。
“咱们不摔泥饼。咱们做模具，把煤粉和黄泥按比例混合，压成一个个圆柱体。”
接着，他在圆柱体的横截面上，画了一圈又一圈的小圆圈。
“就像胖墩儿说的，扎眼儿。但是咱们不乱扎，咱们要有规律地扎。从上通到下，这就是通风孔。”
“看着像什么？”林凡指着图问。
“莲藕！”胖墩儿脱口而出，“像俺家池塘里的莲藕！”
“没错，就是藕！”林凡大笑，“咱们就叫它‘藕煤’，或者叫‘蜂窝煤’！”
“有了这些孔，空气就能从底下顺着孔钻上来，让每一寸煤都充分接触到氧气呃，接触到风。这样一来，既有了黄泥骨架的稳定性，又有了足够的火力。而且”
林凡做了个叠罗汉的动作：“这东西是规整的，在船舱里好堆放。用的时候，一块压一块，烧完的煤渣还是一整块，夹出来往海里一扔就完事，多干净！多省事！”
“妙啊！”
这一次，连那个刚才质疑的老赵都忍不住拍起了巴掌，“这法子绝了！一块压一块，那火就是接着烧的，根本不用担心断火！而且这煤渣不散，就不怕弄得满船都是灰了！”
“记下来！快记下来！”宋应星激动地催促旁边的记录员小李，“煤粉掺黄泥，制成莲藕状，名曰‘蜂窝煤’。此乃船用燃料之首选！”
胖墩儿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挠着后脑勺，傻乎乎地笑了。他没想到，自己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里的土法子，居然能在皇家科学院里登堂入室。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他想要的氛围，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哪怕是乡野村夫的智慧，只要用对了地方，那就是高科技。
“好了，胖墩儿立了一大功。”林凡拿起茶壶，亲自走到胖墩儿面前，给他倒了一杯茶，“来，这杯是院长敬你的。”
胖墩儿受宠若惊，双手捧着茶杯，激动得差点洒出来，一口干了，烫得直伸舌头，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还有谁？”林凡放下茶壶，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像是一个贪婪的收割者，“关于燃料，关于炉子，关于怎么省钱省事，还有什么想法？哪怕是更离谱的，我也照单全收！”
或许是有了刘木憨和胖墩儿的先例，大家心里的顾虑彻底打消了。
“我我也说一个！”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缩手缩脚的瘦小个子举起了手。他叫猴子，人长得精瘦，以前是个走街串巷修补锅碗瓢盆的。
“说！”林凡大手一挥。
猴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个炭盆：“院长，俺以前给人补锅的时候，有些老太太为了省那点柴火，会在锅外面裹上一层旧棉絮，或者是破棉袄。说是这样饭熟得快，而且离了火还能焖好久。”
“俺就在想，咱们那炉子和锅，是不是也能也能穿件‘棉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忍不住插嘴：“穿棉袄？那不给烧着了吗？炉子多烫啊。”
林凡却眼睛一亮，立刻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保温隔热】。
“猴子说得对！”林凡肯定道，“热量这东西，就像是手里的沙子，你不捂紧了，它就顺着指缝流走了。炉壁散热，那是最大的浪费之一。”
“棉袄肯定不行，那玩意儿易燃。但是”林凡看向老赵，“老赵，咱们炼铁炉流出来的那些废渣，冷却之后是不是有些像丝一样的絮状物？”
老赵一愣，随即点头：“有啊！那是矿渣棉，刺挠得很，弄身上痒好几天，平时都当垃圾倒了。”
“那就是咱们的‘铁棉袄’！”林凡一拍桌子，“把那东西收集起来，填在炉壁的夹层里。那东西耐高温，又不怕火，正好用来锁住热量！”
“矿渣棉”宋应星喃喃自语，“废物利用，以渣制热。好！好一个保温法！记下来！”
小李手里的笔飞快地舞动，额头上都冒汗了，但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紧接着，点子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院长，俺是海边长大的。”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站了起来，他是新招募的水手教官，今天也被拉来旁听，“海上的风大，有时候顺风，有时候逆风。咱们能不能在炉子底下装个风箱？或者干脆弄个大漏斗对着风口？利用海风来吹火，那火不就更旺了吗？”
“不过要注意防倒灌，得加个单向的阀门。”宋应星在一旁补充道。
“院长，要是没煤了咋办？”另一个学员脑洞大开，“海里有鱼啊！特别是那种大鱼，肚子里的油多得是。咱们能不能设计个两用的炉子？既能烧蜂窝煤，也能烧鱼油？”
这想法有点重口味，大帐里有人捏住了鼻子：“那味道不得熏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