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却哈哈大笑：“熏死人总比渴死人强！这是战略储备能源，记下来！【多燃料兼容燃烧室】！”
“还有还有！能不能把那个烟囱做成弯的？就在锅底下多绕几圈再出去？这样热气在底下多留一会儿。”
“那叫烟道迂回，会影响抽力的，得加高烟囱才行。”
“加高烟囱？船上烟囱太高会被风吹断吧？”
“那就做成可伸缩的！”
讨论越来越热烈，大家甚至开始离开座位，围着黑板指指点点。
林凡此时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爷，也不再是那个无所不知的院长。
他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书记员”。
他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帮这个递茶，一会儿帮那个擦汗，手里的粉笔都换了三根。
黑板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连边角缝隙都被填满了。
【太阳能聚光（陆地用）】
【烟气热交换（回马枪）】
【蜂窝煤（藕煤）】
【矿渣棉保温层】
【海风助燃系统】
【可伸缩烟囱】
每一行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那是提出这个想法的人的名字。
林凡特意把这些名字写得很大，很端正。
看着这满满一黑板的“智慧结晶”，大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那是一种名为“成就感”的东西在发酵。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太阳已经偏西，透过帐篷帘子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被拉长的影子。
众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嗓子也哑了，但精神却依然亢奋得像群刚打完胜仗的公鸡。
“呼——”
林凡写完最后一个字——【利用船体晃动带动搅拌棒（防止结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剩下的一小截粉笔头精准地弹进了角落的废纸篓里。
他转过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一群眼睛发亮、满脸油汗的男人们。
“兄弟们。”
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看看这块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黑板。
“一个时辰前，咱们还在为没柴火发愁，觉得这海水淡化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现在呢？”林凡指着黑板，“看看这里！咱们不仅找到了柴火，还找到了怎么给炉子穿棉袄，怎么抓回逃跑的热气，甚至连怎么利用海风和鱼油都想到了。”
“这就是‘头脑风暴’。”
林凡走回桌边，拿起早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上面每一个字，都不是我林凡想出来的，也不是宋先生一个人想出来的，而是咱们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从泥巴里、从棉袄里、从咱老百姓的日子里刨出来的！”
大帐里静悄悄的。
刘木憨看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眼眶红红的。胖墩儿傻笑着摸着肚子。
老赵和猴子互相对视一眼，腰杆子挺得笔直。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个只会干粗活的工匠，或者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徒。
他们觉得自己是这“皇家科学院”真正的一份子，是能够改变这个国家、甚至改变大海的人。
宋应星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目光深邃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行【蜂窝煤】，感慨道：“院长，老朽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众志成城’。这格物之道，不仅仅在书本里，更在这千千万万的凡夫俗子心中啊。”
“只要有人去点拨，去引导，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智慧汇聚起来，便是一股可以移山填海的力量。”
宋应星转过身，对着林凡深深一揖。
“先生言重了。”林凡连忙扶住他，“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这时，大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负责后勤的老妈子提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大帐里弥漫开来。
“哎呦，各位爷，都过晌午了，咋还不吃饭呐？这红烧肉都快炖化了！”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大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才那是精神食粮吃饱了，现在这肚子可是真造反了。
“吃饭！吃饭！”林凡大手一挥，笑骂道，“都有功！今天这红烧肉，管够！谁要是少吃一块，就是看不起我刚才记的那些字！”
“喔——”
众人欢呼一声，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了，搬桌子的搬桌子，拿碗筷的拿碗筷，刚才那种严肃的科研氛围瞬间变成了乡村流水席的热闹场面。
林凡端着碗，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了。
想法有了，路子通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黑板上的字，变成实实在在的铁疙瘩、泥煤球。
“老宋，老张。”林凡一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在！”正啃着骨头的老张和端着碗的宋应星同时应道。
“吃完饭，咱们分分工。”林凡咽下嘴里的肉，“老宋，你带着那几个算学好的，把这个‘回马枪’的热交换效率算一算，图纸画细点。尤其是那个烟囱夹层，别漏水。”
“明白。”宋应星点头。
“老张，你领着胖墩儿他们，去搞这个蜂窝煤。模具要尽快打出来，先做几个样品试试火。记住，黄泥的比例要多试几次，太粘了不透气，太散了不成形。”
“放心吧院长！玩泥巴这事儿，俺们在行！”
老张拍着胸脯保证，旁边的胖墩儿也跟着猛点头。
“至于那个保温层”林凡看了一眼猴子，“猴子，你去废渣场，给我拉几车矿渣回来，顺便找几个手巧的婆娘，看看能不能把那些矿渣丝给编成毡子，那样裹在炉子上更结实。”
“得令！”猴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安排完这一切，林凡感觉浑身轻松。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知了依旧在叫，但听在耳朵里，却不再觉得聒噪，反而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技术变革奏响的战歌。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格外香。
这不仅仅是因为红烧肉做得好，更是因为这饭里，拌着一种叫做“希望”的佐料。
这就是“百家饭”，也是“百家智”。
吃饱喝足，众人抹了抹嘴上的油，不用林凡催促，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了大帐，奔向各自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