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炮弹如同流星雨一般砸向敌阵,每一发落下,就是一片火海,就是一片断肢残臂。
这一堆废弹若是全砸在倭奴那弹丸之地的岛屿上,不用多,只需一轮齐射,恐怕就能让那个岛国的一座城池瞬间从地图上抹去。
那是真正的“灭国”级别的火力存在。
“可惜啊……”
林凡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若是这些宝贝都能响,何愁倭患不平?何愁海疆不靖?”
“谁说不是呢。”
邓健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卷,想点又没敢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工匠们看着这些东西也是直掉眼泪,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可技术这东西,不是光靠拼命就行的。”
林凡点了点头,收回思绪,蹲下身子。
他随手拿起一枚废弃的炮弹。
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是一枚8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弹,弹体修长,尾翼如鱼鳍般张开,加工精度其实并不算差,看得出张铁山的兵工厂已经尽力了。
“这里面没装药吧?”林凡问了一句。
“没,废弹都不装药,只有配重沙,安全着呢。”
邓健连忙解释。
林凡嗯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巧多功能钳,这还是他让老张特意给他打造的“军刀”大周版。
他熟练地卡住炮弹头部的引信,微微用力一旋。
“咔哒。”
引信应声而落。
林凡将那枚精密却又显得有些粗糙的引信托在掌心,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起来。
他又接连拆了四五枚不同批次的炮弹,将引信一一摆在地上。
“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邓健凑过来,紧张地问道。
林凡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拨弄着其中一个引信的撞针。
“问题都在这儿。”
林凡指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机械结构,沉声说道,“结构太复杂了。”
“咱们现在的加工水平,车床精度不够,全靠老师傅的手工打磨,这种结构的引信,里面有七八个微小零件,只要有一个公差稍微大那么一丝丝,整个引信就废了。”
他拿起两个引信对比给邓健看:“你看,这个保险销太紧,撞击地面时可能根本退不出来,这就是哑弹;而这个呢,弹簧太软,还没出炮膛,巨大的过载可能就会让撞针提前击发,这就是炸膛。”
邓健虽然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道理听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懊恼道:“我就说是太精细了!那帮工匠师傅眼睛都熬红了,手都磨破了,可这铁疙瘩它不认人情啊!”
“那怎么办?少爷,能不能改改结构?弄简单点?”
林凡拿着引信,陷入了沉思。
简单点?
说起来容易。
引信是炮弹的大脑,既要保证平时运输绝对安全,又要保证发射时解除保险,还要保证撞击瞬间立刻引爆。
这其中的机械逻辑环环相扣,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要是放在现代,也就是数控机床几分钟的事。
可在大周……
林凡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一战、二战时期的引信设计图。
触发式?延时式?惯性式?
无论哪一种,对加工精度的要求都不低。
想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大幅度降低废品率,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容忍”较大公差的巧妙设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校场上星星点点的火把。
邓健不敢打扰林凡,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像一尊尽职的门神。
良久。
林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引信重新装了回去,然后把那枚炮弹轻轻放回弹堆。
“怎么样?少爷?”
邓健满怀希冀地问道。
林凡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那种立刻解出难题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现在还没想出万全之策。”
听到这话,邓健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勉强笑道:“没事,少爷,这本来就是个硬骨头,咱们慢慢啃……”
“不,没时间慢慢啃了。”
林凡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倭寇不会给我们时间,这一堆炮弹也不能就在这生锈。”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两个拆下来的废弃引信,郑重地揣进怀里。
“这两个我带回去。”
林凡拍了拍胸口,感受着那冰凉金属贴着皮肤的触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复杂的做不好,那我们就做最简单的,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转过身,看着邓健,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置疑的力量。
“老邓,你让兄弟们今晚好好休息,别练了。”
“那明天……”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
林凡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在夜色中回过头,对着邓健露出一个温暖且自信的笑容。
“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给这堆炮弹,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说完,他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邓健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悬着的心,不知为何,竟奇迹般地踏实了下来。
他相信林凡。
就像相信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一样。
夜色如墨,国公府的后院里,两盏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
林凡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热了两回。
屋子里暖烘烘的,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饭菜香。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一碟清炒藕片,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正冒着袅袅热气。
“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里屋走出个温婉的女子,手里还拿着件刚缝了一半的小衣裳。
见林凡进门,她也没多问去哪了,只是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氅,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快洗手吃饭吧,汤都要熬干了。”
林凡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原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嗯,在营里耽搁了一会儿。”
他走到铜盆边,将手浸入温热的水中,洗去了指尖残留的铁锈味和机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