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邓健,参见国公爷!”
“行了行了,这就咱俩,别整那些虚的。”
林凡笑着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邓健黑了,也瘦了。
原本有些书生气的脸庞,如今被海风和硝烟打磨得棱角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更加成熟、更加坚毅了。
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藏着火,藏着光。
“不错,真不错。”
林凡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语气中满是赞赏和调侃。
“啧啧,看看这身板,看看这气势。”
“刚才我在上面看着,你骂起人来那架势,比李剑仁那个大嗓门还要威风几分啊。”
“咱们的火神大将军,现在是越来越神气,越来越有大将风范了!”
听到林凡的夸奖,邓健那张刚刚还冷峻无比的脸,瞬间涨红了,就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微微弯了一些,露出了几分往日的憨态。
“少爷……您就别取笑我了。”
邓健低着头,声音有些忸怩,“我这算什么大将风范啊……都是被那帮兔崽子给气的,这迫击炮操作复杂,稍微一点差错就打不准,我这也是……急的。”
“再说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要是没有少爷您的图纸,没有您的栽培,我现在还在给您研墨呢,哪懂什么大炮小炮的。”
“我这点本事,跟少爷您比起来,那就是萤火虫比月亮,差得远呢。”
“你小子,现在也学会拍马屁了?”
林凡笑着锤了他一拳,“不过,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你能把这群新兵蛋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成这样,这本事,就是你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说着,林凡的目光越过邓健,看向那几门还在冒着热气的迫击炮,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测试的结果怎么样?这‘曲射炮’,真的能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吗?”
提到专业领域,邓健的神色也立刻认真了起来。
“回少爷,这炮……确实是个神器!”
邓健转身指着那些火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这几天进行了各种地形的测试,无论是平地、山坡还是战壕,它都能打!特别是那种躲在掩体后面的目标,以前我们的直射火炮根本拿他们没办法,但用这玩意儿,只要算好角度,那是真的能做到‘指哪打哪’!”
“不过……”
邓健的话锋突然一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和担忧的神色。
“不过什么?”林凡心头一跳,“出问题了?”
“炮本身没问题,张部长那边的钢材质量很好,没有炸膛的风险。”
邓健沉吟了一下,凑近林凡,压低了声音说道:“问题出在……炮弹上。”
“您之前让我研发的那种‘新型开花弹’,威力确实巨大,但是……它的引信太敏感了。”
“刚才有一次测试,仅仅是因为装填的时候稍微磕碰了一下,差点就在炮膛里炸了!要不是那个炮手反应快……”
邓健没有说下去,但林凡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如果在炮膛里爆炸,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邓健接着说道,“这种炮弹的产量极低,现在的良品率……还不到三成,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半个月后的大战,我们恐怕……并没有足够的弹药去覆盖敌人的阵地。”
林凡闻言,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弹药不足,这对于极其依赖火力覆盖的迫击炮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
如果真的像邓健所说,良品率这么低,那之前的“炮火洗地”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带我去看看那批废弹。”
林凡当机立断,“也许,我有办法。”
邓健点了点头,没有二话,转身领着林凡往营地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热火朝天的校场,绕过几排营房,径直走向了后山脚下的一处废弃矿洞。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现在门口却多了两道岗哨,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见到邓健领着林凡过来,哨兵们立刻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把门打开。”
邓健挥了挥手。
随着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淡淡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顺着洞口洒了进去,将洞内的景象照得半明半暗。
林凡迈步走了进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不由得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偌大的矿洞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黑漆漆的圆柱体。
不是几百个,也不是几千个。
而是一座小山。
一座由废弃炮弹壳堆积而成的钢铁小山!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沉默,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个弹体上都用白漆画着醒目的大叉,那代表着“不合格”,代表着无数工匠日夜操劳的心血付诸东流,也代表着前线将士可能因为缺少火力支援而付出的鲜血代价。
“都在这儿了。”
邓健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走到那堆废弹前,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冰冷的铁壳子,苦笑道:“这两个多月,咱们不眠不休造出来的,能用的只有不到两成,剩下的……全是这种哑巴。”
林凡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上前,目光在这一枚枚炮弹上扫过。
这些铁疙瘩在他眼里,不仅仅是金属,更是大周未来的国运。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威力了。
在这个时代,面对还在使用火绳枪甚至冷兵器的敌人,这种能够曲射轰击、爆炸杀伤的迫击炮,就是降维打击,就是死神的镰刀。
如果……
如果眼前这一座小山似的废弹都能打响……
林凡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画面。
那是硝烟弥漫的东海之滨,无数倭奴像蚂蚁一样从登陆舰上涌下来,叫嚣着要踏平大周。
而这边,万炮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