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那旗子只有巴掌大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距离,这个目标大小,对于这个时代的火炮来说,绝对是个高难度的挑战。
“好嘞!您就瞧好吧!”
秦二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吼了一嗓子:“一班!把咱们的‘老伙计’推出来!实弹一发!目标,正前方一千五百步,红旗!”
“是!”
随着一声令下,几个壮实的士兵嘿哟嘿哟地推着一门刚下线不久的改良版野战炮跑了出来。
这门炮虽然不如后世的火炮那么精密,但在大周,这已经是张铁山心血的结晶。
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幽冷的光泽,炮身上还涂着防锈的桐油。
秦二狗也没让手下人动手,自己把袖子一撸,亲自跳进了炮位。
这一刻,他身上的那股子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屏息的专注和冷静。
林凡下了马,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只见秦二狗先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里蘸了蘸唾沫,高高举起,感受了一下风向和风速。
“风向东南,风力二级,微风。”他嘴里喃喃自语。
紧接着,他半跪在炮后,眼睛贴近简易的瞄准具。
“高低加三,方向左调一指。”
他的手稳如磐石,轻轻摇动着手轮。炮管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又微微向左偏转。
那种人炮合一的感觉,看得林凡暗暗点头。
这哪里是二狗,这分明是个老练的“外科医生”。
“装弹!”
秦二狗一声低喝。
副手立刻将一枚黄澄澄的实心训练弹抱了过来。
“哐当!”
炮弹入膛,闭锁机合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秦二狗再次确认了一遍诸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击发绳。
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门炮,和那个撅着屁股瞄准的男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凡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林里鸟叫的声音。
下一秒。
“放!”
秦二狗猛地一拉火绳,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轰——!!!”
大地猛地一颤。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滚滚白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退,铲起一片泥土。
那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如同离弦之箭,直奔远处的山坡而去。
林凡没有眨眼,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无形的弹道。
一秒。两秒。三秒。
远处山坡上,那个小小的红点旁边,突然腾起了一股泥柱。
尘土飞扬。
等硝烟渐渐散去,那面被轰飞的红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斜插在焦黑的泥土里。
整个火炮训练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我都说营长是可以的啦,你看,信了吧。”
“营长神了!真神了!”
“咱们这炮,可是长眼睛了!指哪打哪。”
士兵们把帽子扔向天空,那个刚刚打出一发神仙炮的秦二狗更是被兴奋的战友们抬了起来,抛向半空。
林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深邃且炽热。
他知道,此刻的欢呼,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发命中的炮弹,更是因为这群曾经只能拿着大刀长矛去拼命的汉子,终于手里握住了能让他们挺直腰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真理。
“都静一静!”
邓健挥了挥手,洪亮的嗓门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士兵们迅速安静下来,重新列队。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站在高台之上、一身青衫却气场凛然的年轻人。
林凡往前迈了一步。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弟兄们。”
林凡的声音不大,也没有用什么扩音器,但在这空旷的校场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那一炮,响不响?”
“响!”几百个嗓子同时吼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爽不爽?”
“爽!”
林凡笑了,他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着余热的大炮,又指了指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废弹”方向。
“就在昨天,我还对着那堆没人要的哑巴炮弹发愁,也听到有人在背后嘀咕,说咱们大周造不出好东西,说咱们也就是去海上给倭寇送菜的。”
士兵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少人握紧了拳头。
“但是今天!”
林凡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秦二狗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咱们手里的家伙,不是烧火棍!是能把敌人的脑袋轰成渣的雷神之锤!”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以前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是在海边补网的渔民,你们的手,摸过锄头,摸过梭子,摸过粗糙的老茧。”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那一个个年轻且粗糙的面孔。
“但从今天起,你们的手,握着的是大周的国运,是身后千万家人的安宁!”
“过些日子,我们就要跨过那片海,我知道,海那边有风浪,有拿着枪炮的倭寇。怕不怕?”
“不怕!!”
回答声如海啸般爆发,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好!只要你们手里的炮不歪,心里的火不灭,这天下,就没有咱们火神营轰不开的大门!就没有咱们大周男儿踏不平的山河!”
林凡猛地一挥手,大声吼道:“告诉我,能不能把那帮倭寇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夷为平地!夷为平地!”
震天的怒吼声直冲云霄,惊得远处的飞鸟四散奔逃。
每个人的脸上都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双双原本或许还有些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狼一样的嗜血与渴望。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尊严的渴望。
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汉子,林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士气可用,军心可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有些话,点到即止,剩下的,就留给那即将到来的硝烟去验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