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时辰。
太阳还没落山，一座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浮桥，就已经横跨在了大河之上。虽然看着简陋，但足以让大军和辎重车通过。
“过河！”
林凡第一个踏上浮桥，脚下虽然有些晃，但心里却是稳的。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哪怕只是最雏形的工业化，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是降维打击。
……
过了河，天色已晚。
大军在河对岸的一片开阔地上扎营。
篝火一堆堆地燃了起来，驱散了河边的寒气。铁锅里煮着野菜粥，虽然没啥肉，但放了点从海边带来的咸鱼干，味道也还算鲜亮。
中军大帐前，林凡、李剑仁和邓健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火光映红了三人的脸庞，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子，飞向夜空。
李剑仁手里拿着根树枝，无聊地拨弄着火堆，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想家了？”林凡递给他一块烤热的干粮。
“没……谁想家啊，我是想翠翠做的那口酸菜鱼了。”
李剑仁嘴硬了一句，但接过干粮的手却顿了顿，“老大，你说咱们这次出来这么久，家里那虎娘们儿会不会以为我死外头了，正琢磨着改嫁呢？”
“噗——”
邓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笑骂道：“就你这德行？除了弟妹眼瞎看上你，谁还愿意接这盘子？放心吧，临走前我看见弟妹去庙里给你求了平安符，那头都磕肿了。”
听到这话，李剑仁那张粗糙的大黑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嘿嘿傻乐了两声，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老邓，你呢？”林凡转头看向邓健。
邓健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柔和：“我家那个……上个月来信说，像是怀上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显怀了没，能不能吃得下饭。”
“怀上了？”
林凡和李剑仁同时惊喜道，“好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这可是大喜事！”
“还没确准，不敢乱说。”邓健笑着摆手，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就想着，等这次打完仗，带着赏银回去，把家里的院子扩一扩，再给孩子打个长命锁。要是是个带把的，就让他读书，可别像我这样，整天在泥地里打滚。”
“读书好，读书明理。”林凡点了点头，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也不由得飘远了。
他想起了临行前妻子缝的那对护膝，现在正暖暖地绑在他的腿上。
“少爷，你想啥呢？”李剑仁凑过来问。
“我在想……”
林凡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轮清冷的明月，“咱们在这儿吃苦受累，在这儿杀人拼命，为的是什么。”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
“为的就是让翠翠能在家里安心做酸菜鱼，为了让老邓你的孩子能坐在明亮的学堂里读书，为了让咱们大周所有的媳妇、爹娘，不用担心哪天会有强盗闯进家门。”
林凡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坎上。
“这仗打完了，咱们就回家。”
林凡伸出手，在火堆上方烤了烤，“到时候，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酒，就在我府里，咱们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李剑仁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
“一言为定！”邓健也把手叠了上去。
林凡笑了，把手盖在最上面。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火光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为一体。在这异国他乡的寒夜里，这点温情，比那漫天的星光还要璀璨，还要暖人心脾。
“行了，都早点睡吧。”
林凡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还要赶路。那石见银山，还等着咱们去接收呢。”
“得令！睡觉！梦里吃酸菜鱼去！”
“你就知道吃！”
笑骂声渐渐低了下去，营地重归寂静，只有河水依旧在哗哗流淌，向着大海的方向奔去。
消息这东西，哪怕是在没有电报的年头，若是足够坏，那也长了翅膀似的，飞得比谁都快。
九州岛失守、“鬼见愁”一夜易主、山本一本脑袋搬家的消息，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数百里之外的江户城头。
江户，幕府大将军府。
平日里只有丝竹管弦之声的大殿，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了一地，也没人敢去擦。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坐在主位上的幕府大将军德川，此刻那张涂着白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的那股子阴沉沉的威严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一刀砍在面前的矮几上，木屑纷飞。
“山本一本那个蠢货！他是猪吗？！”
德川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底下的家老一脸，“那可是‘鬼见愁’！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天险！他手里有几千精锐武士，还有几十门大筒，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丢了？甚至连切腹都来不及？”
底下跪着的一众老臣，脑袋都快贴到地板上了，谁也不敢吱声。
“将军息怒。”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满头白发的首席老中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据逃回来的浪人说，大周人会妖法……他们的炮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会怪叫……”
“妖法？荒谬！”
德川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法？分明是山本那厮轻敌大意，被人偷袭了！大周人向来狡诈，肯定是趁着夜色摸上了山，里应外合才破了城！”
他根本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这世上有一种力量可以纯粹靠火力就把一座要塞给抹平。在他的认知里，战争还是武士刀的天下，还是勇气的比拼。
“传我命令！”
德川收刀入鞘，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发‘大召集令’！让本州岛所有的藩主大名，把他们最精锐的武士、最犀利的铁炮队都给我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