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号角声吹散了海边的薄雾。
大军拔营。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是一条灰黑色的长龙,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一头扎进了倭国腹地那连绵的群山之中。
去往石见银山的路并不好走。这里多山少地,所谓的官道,其实也就是一条稍微宽敞点的土路,两旁杂草丛生,稍微不留神就能踩进烂泥坑里。
“都精神点!前面就是银山了,那是去捡银子,不是去上坟,别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李剑仁骑着那匹枣红马,在队伍前后窜来窜去,大嗓门震得树叶子直晃悠。
其实不用他喊,大伙儿的士气高着呢。自从那晚吃了“倭式牛肉饭”,又听说前面有挖不完的银子,这帮大周兵走起路来都带风,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
只不过,这路上也不全是太平无事。
“嗖——”
路边的密林里,突然射出一支冷箭,钉在了李剑仁马蹄前的泥地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紧接着,几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浪人武士怪叫着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刀烂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是倭国特产——浪人。
没了主家,没了饭碗,就变成了这山里的野狗,见谁都想咬一口。
“不知死活。”
李剑仁连刀都懒得拔,只是勒住马,冷冷地看着。
“砰!砰!砰!”
还没等那几个浪人冲到跟前,队伍最前方的侦察兵早就举起了手里的短火铳。
几声脆响过后,那几个浪人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栽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大军甚至连停都没停一下,直接从尸体旁边迈了过去。
这种小插曲,一上午发生了三四回。
但在大周军队绝对的火力面前,这些骚扰就像是苍蝇撞上了铁板,除了留下点血迹,什么也改变不了。
日上三竿,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暂歇。
林凡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亲兵,自己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他目光扫过正在揉腿的士兵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二狗,去看看,弟兄们的脚怎么回事?”
秦二狗跑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磨得露了脚趾头的布鞋,苦着脸说:“国公爷,这路太烂了,尽是碎石子,弟兄们从大周带来的布鞋底子薄,这一路走下来,磨得厉害,不少人脚底板都起泡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是脚废了,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林凡接过那只破鞋看了看,又看了看路边那一丛丛茂密的野草,心里有了主意。
“传令,全军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林凡站起身,走到草丛边,拔了一大把韧性十足的“龙须草”。
“都看过来!”
他高声喊道,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了一圈。
林凡也不嫌脏,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把那些草理顺,又从衣服下摆撕了几条布条混在里面。
“咱们带来的布鞋金贵,这烂路不值得费好鞋。”
林凡一边说,手上一边飞快地动作着,“今儿我教你们个手艺,打草鞋,但这可不是一般的草鞋,这叫‘加料版’。”
只见他的手指灵活地翻飞,草绳在指尖穿梭。
他特意在脚掌和脚后跟受力的地方,编进了布条,把草鞋底子打得又厚又实。
“看清楚了,这叫‘双股扣’,这样编出来的底子,耐磨,还防滑。前面留个宽点的口子,不勒脚面。”
没一会儿,一只造型虽然粗糙,但看着就结实的草鞋就在林凡手里成型了。
他随手扔给秦二狗:“穿上试试。”
秦二狗套上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又走了两步,眼睛一下子亮了:“嘿!国公爷,神了!这玩意儿虽然看着土,但踩着软乎,还抓地!比布鞋得劲多了!”
周围的士兵们一看,纷纷效仿。
一时间,山坳里全是拔草编鞋的声音。
“哎哎,你那个扣打反了!”
“班长,你看我这个编得咋样?能给媳妇当绣花鞋不?”
“滚,你那编得跟鸟窝似的!”
笑骂声此起彼伏,原本有些沉闷的行军气氛,因为这一双小小的草鞋,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林凡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就叫苦中作乐,也是这支军队最大的本钱。
换上了新草鞋,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然而,到了下午,麻烦又来了。
一条十几丈宽的大河横在了路中间。河水湍急,卷着浑浊的泥沙奔腾而下。
原本河上是有座木桥的,但现在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桩子立在水里,还在冒着黑烟。
“这帮孙子,跑路就跑路,烧什么桥啊!”李剑仁站在河边,气得直骂娘。
邓健看着湍急的河水,也是一脸愁容:“少爷,这水太急,泅渡肯定不行,要是绕路,得多走两天的山路,咱们的粮草怕是跟不上。”
林凡走到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看了看两岸的地形。
“不绕路。”
他转过身,对着后方喊道:“工兵营!别藏着掖着了,把你们的看家本事拿出来!”
“是!”
一群穿着短打、腰里挂着斧头锯子的壮汉冲了上来。
他们是林凡特意组建的工程部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却是主角。
“一连砍树!要在大腿粗细的!”
“二连吹皮筏子!把那羊皮囊都给我吹鼓了!”
“三连打桩!快!”
工兵营长是个老木匠出身,指挥起来那是井井有条。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并没有用复杂的造桥技术。
他们把一个个充满了气的羊皮囊绑在一起,上面铺上刚砍下来的树干和木板,用粗麻绳死死捆住。
一个简单的浮桥单元就做好了。
几个水性好的士兵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拖着浮桥往对岸游,固定,然后再连接下一个单元。
“一二!嗨哟!”
号子声响彻河谷。
躲在远处山头上偷看的几个倭国斥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修一座桥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可这帮大周人,这是在变戏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