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也关上了刚才在许昊面前强作镇定的片刻。
金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那层紧绷，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气流缓缓平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却又立刻被新的、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她答应了。
真的答应了。
不是稀里糊涂地被卷入，而是清晰地说出了“我想试试”。
这像是一道她自己亲手划下的分界线，将那个在火锅店被“老同学”搭讪的懵懂女孩，与即将踏入某个庞大体系边缘的新人，悄然分隔。
她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靠墙衣架上挂着的几套衣裙上。
那是昨天上午，许昊的助理送来的。
当时她只顾着震惊和羞窘，根本没细看。
此刻，在做了那个重要决定后，再看这些衣服，心情已然不同。
衣服的款式并不夸张，但质地、剪裁、细节无不透着低调的昂贵和精心的挑选。
有适合白天穿的简约连衣裙，也有两套明显更适合晚间场合的裙装。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光滑的丝绸、细腻的蕾丝，最终停留在一件挂脖式的黑色长裙上。
裙子是丝绒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全靠剪裁和面料本身说话。
正面看相当保守，高领，长袖，裙摆及踝。
然而金晨将它取下，摊开，脸就红了。
背后是几乎开到腰际的深v露背设计，只用两条纤细的丝带在颈后和腰间系住，大片光滑的脊背将一览无余。
这这也太
她想起许昊在泳池边那句“不拔罐可惜了”，耳根又是一阵滚烫。
这衣服，简直像是为那句调侃做的注脚。
可是今晚是酒局。
许昊说了，是“陪他参加一个酒局”。
虽然他没多说，但金晨能猜到，那绝不会是寻常的饭局。
她应该穿得正式些，不能给他丢脸。
这几套衣服里，这件黑色长裙无疑是最正式、也最耀眼的。
犹豫只在片刻。
心底那股刚刚升起的、想要抓住机会、想要证明自己、也想要以某种姿态站到他身边的冲动，压倒了羞涩。
她咬了咬唇，拿着裙子走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冲淡了最后一丝彷徨。
她洗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擦干身体，站在氤氲着水汽的镜子前，她慢慢穿上那件黑色长裙。
冰凉的丝绒贴着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裙子极其合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做，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玲珑的曲线。
正面看，确实端庄优雅，甚至有些禁欲感。
但当她在镜前转过身
镜中的背影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大片白皙如瓷的肌肤裸露出来，脊柱沟清晰流畅，肩胛骨的形状优美得像艺术品，两条黑色丝带在光洁的背脊上交汇又延伸，形成一种脆弱又极具张力的美感。
果然很露。
但奇异的是，并不显得低俗，反而有种高级的、冷冽的性感。
她将半干的长发松散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整个背部线条。
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点了些唇彩。
镜中的女孩，眼神还带着未褪的稚嫩和紧张，但被这身黑裙一衬，竟也显出了几分陌生的、属于女人的风情与距离感。
她看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金晨，这是你的第一战。
不是演戏，是酒局。
前往酒局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
许昊似乎一直在用手机处理事务，眉头微锁。
金晨端正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后背裸露的肌肤感受到空调的凉意，也让她更加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装扮”。
车子驶入一个极其私密、外观毫不起眼的会所区域。
当许昊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转向她时，金晨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用紧张。”
许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那身黑裙和裸露的脊背时，眼底似乎有什么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今晚是腾讯的马总做东，他约了我好几次，再推不合适。我没想到他还叫了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却不容置疑的庇护感：
“记住，你是我带去的人。在这种场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酒，想喝就喝一点，不想喝，没人能逼你。他们”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
“基本上，都是竞争对手。聊得来就聊两句，聊不来，听着就行。”
竞争对手？
金晨心里一紧。
能被许昊称为竞争对手的
车子稳稳停下。
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
许昊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金晨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借力下车。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风拂过，她裸露的后背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但许昊的手并未立刻松开，而是虚扶了一下她的腰际，引着她走向会所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内别有洞天。
典雅的中式庭院风格，一步一景，静谧异常，与门外喧嚣的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
在一位身着旗袍的侍者引领下，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名为“听松阁”的包厢外。
门开，谈笑声和淡淡的雪茄香飘了出来。
包厢内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圆形餐桌，视野极佳的全景窗，装修是中西合璧的奢华。
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正在喝茶谈笑。
当许昊带着金晨出现在门口时，谈笑声似乎微妙地低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都投了过来。
聚焦在许昊身上，然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身旁那个穿着黑色露背长裙、年轻得有些扎眼、容貌清丽却带着明显紧张的女孩身上。
金晨感觉那些目光像探照灯，让她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地想往许昊身后缩，但想起车上他的话，又强迫自己站直，只是挽着许昊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
“许董！可算把你盼来了！”
主位上，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站起身，正是腾讯的马化腾。
他迎上来与许昊握手，目光扫过金晨，笑容不变，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位是？”
“金晨。”
许昊的介绍简短，没有多余的头衔，只是拍了拍金晨挽着他的手，示意她松开，然后对在座众人道，
“马总，各位，久等了。”
这时，金晨才看清在座的其他几人。
阿里巴巴的马云，清瘦，笑容极具感染力，眼神却锐利。
联想的杨元庆，气质沉稳。
搜狐的张朝阳，带着点学者式的随意。
网易的丁磊，笑呵呵的，像个没什么架子的技术男。
每一位，都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在互联网发展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名字。
此刻，他们齐聚一堂，因为许昊的到来，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对于他身边这位陌生女伴的、毫不掩饰的兴趣。
这就是许昊说的“竞争对手”的圈子。
也是她，金晨，因为一个意外的“老同学”谎言，一个荒岛的夜晚，一部六亿的电影，而此刻得以踏入的、真实而残酷的名利场核心。
酒局，尚未开始，无形的波涛已然暗涌。
金晨站在许昊身侧，后背裸露的肌肤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的巡弋，心跳如雷，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挽着的这个男人，和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前方绝非坦途，但第一步，已经迈进了这扇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靠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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