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战开远门(1 / 1)

李渊提出的三日之期过得很快,大兴城头没有任何使者缒下,也没有准备投降的迹象。

那些射入城中的劝降绢帛仿佛石沉大海,阴世师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闭麦,连言辞反击都没有做。

李智云策马立于阵前,遥望着对面的开远门。

这里,将是他今日的战场。

韩世谔站在他身侧,这位行台左仆射今日负责统领人马主攻。孙华、韩从敬等将也已各就各位,所有人都紧盯着中军方向,等待着那个信号。

“呜——呜呜——”

不多时,牛角号声自中军骤然响起。

号音未落,回应般的声音便从东路军的方向传来,随即无数面旗帜开始摇动,战鼓声由疏至密,最终汇成撼动大地的雷鸣。

“进!”

韩世谔的指令被旗号传递,落入每一个队正、火长的耳中。

最前排的刀盾手开始向着城墙方向推进,在他们身后是扛着长梯的轻步兵,以及更多手持长矛、横刀的士卒。

城头之上,隋军的反应同样迅速。

几乎在唐军鼓声响起的瞬间,垛口后面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弓弩手张弓搭箭,对准了下方的唐军。

当唐军前锋进入一箭之地后,城头传来一声模糊的厉喝。

“放!”

“举盾!”

唐军阵中吼声四起。

“笃笃笃笃——!”

箭雨泼洒在盾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撞击声,

整个盾阵就这样在箭簇的洗礼下,顽强地向前挪动。

真正的考验,在靠近护城河时到来。

开远门外的护城河引的是龙首渠活水,河面宽阔,水流虽不算湍急,却成为阻碍唐军接近城墙的天堑。

“轒(fén)辒(wēn)车!上前!”

韩世谔的声音通过喧嚣传来。

数十辆顶部覆盖着生牛皮、蒙着湿泥的木质车辆,被辅兵和壮丁从军阵中奋力推了出来,这些轒辒车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缓缓靠近护城河边。

城头守军显然识得此物,立刻集中了火箭进行攻击,然而火箭钉在浸湿的牛皮上只是冒起青烟,难以引燃车身。

轒辒车成功抵达河岸,车下的士卒和民夫迅速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土囊抛入河中。

一袋,两袋,越来越多的土囊被投入护城河,浑浊水花不断溅起。

不时有操作轒辒车的士卒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下,立刻有人补上他的位置。

城头也不断砸下拳头大小的石块,虽然不及擂石威力巨大,但落在轒辒车顶棚上的动静,也足以让车下的士卒心惊胆战。

李智云站在一处望楼上,眉头微蹙。

张兆光的防守很有章法,并未因唐军的填河行动而慌乱,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让冲车准备。”他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当护城河被填出数条勉强可供通行的土路时,唐军阵中响起了不同的号角声,隐藏在阵后的数辆冲车被推了出来。

它们沿着刚刚填出的土路,冲向开远门那厚重的包铁城门。

“拦住冲车!绝不能让它们靠近城门!”

一个焦急声音在城头响起,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李智云也能辨认出是张兆光。

城头的防守重心立刻向冲车倾斜。

更多的滚木擂石被砸下,试图阻隔冲车通路,几口架在垛口后的大锅内,翻滚的金汁被守军用长柄木勺舀起,泼向下方。

恶臭伴随着非人的惨嚎响起,中招的唐军士卒皮肉被烫的溃烂,从冲车旁翻滚下去。

与此同时,唐军步卒冒着箭雨滚石,悍不畏死地沿着云梯向上攀爬,不断有人从半空跌落,将城下地面染得一片暗红。

而没过多久,便有数辆冲车成功抵近城门,沉闷的撞击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每一次“咚”声响起,都象是敲击在守军心头。

李智云的视线则死死盯着开远门城楼附近,他看到张兆光的身影在其中不断,这人不断调派着兵力填补防线,其所在之处,守军士气明显更为高昂。

“此人确是守城良将。”李智云心中暗道。

虽然唐军兵力占优,但如此消耗下去,即便能够破城,他的西路军也要伤筋动骨。

不过战局永远都是瞬息万变的。

一架云梯被守军用叉竿推得剧烈晃动,攀附其上的几名士卒惊叫着坠落。

这时,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石,正好砸在那段城墙垛口上,使得大量碎石飞溅。

一名正探身向下张望的隋军校尉猝不及防,被碎石击中面门,惨叫一声向后倒去,他身旁的几名守军也跟着陷入慌乱。

一直在附近指挥的张兆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想去拉扯那名倒地的校尉,同时口中似乎在呼喝着什么,试图稳住那段城墙的守军。

张兆光为了救人,身体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垛口之外,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并且有亲兵试图用盾牌遮挡,但那个位置恰好落入了他的眼中。

李智云毫不尤豫,从箭袋中抽出一支三棱破甲箭,脚下微微分开,稳住下盘,那张陪伴他多时的强弓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随着弓弦震响,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厮杀声。

这一箭,并非射向头颅或胸口等要害,而是直奔张兆光因刚才前冲救援,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左臂肩膀!

“噗!”

箭簇应声入肉,张兆光闷哼一声,猛地一个趔趄,横刀脱手而出。

他的右手死死捂住左臂肩窝,指缝间瞬间被鲜血染红,那支箭矢穿透了甲叶缝隙,深深扎入其中。

“将军!”

左右亲兵发出低呼,立刻围拢上来,用盾牌将他死死护住。

“无妨!”

张兆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牙关紧咬,大声喝道:“稳住阵线!不许乱!”

然而主将突然中箭,还是让这段城墙陷入混乱,反击力度也随之减弱。

李智云放下硬弓,对传令兵说道:“就是现在,让大家伙上!”

号旗再次挥动。

一辆在阵中早已等侯多时的冲车被推出,其体型大到需要需要上百人才能推动,前端包铁的巨大撞锤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在轒辒车和土囊队的掩护下,冲车艰难越过刚刚填出的信道,向着开远门逼近。

城头守军试图阻止,箭矢和石块不断落下,但在失去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反击变得杂乱无章。

冲车顶着攻击,一点点靠近城门。

“轰!”

第一次撞击,整个城墙仿佛都在震动。

“再撞!”带队校尉嘶声呐喊。

士卒们喊着号子,再次拉动撞锤。

“轰!轰!轰!”

在一次次撞击声中,开远门的门板开始出现裂痕,固定门轴的铁件也开始松动。

“让孙华准备,只要城门一破,立即抢占门洞。”

李智云声音沙哑,连汗水打湿后背都浑然未觉,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而孙华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命令立刻提起马槊,对身后士卒吼道:“儿郎们,都随某来!”

言罢,直接朝着开远门策马冲去。

就在冲车进行第九次撞击时,开远门终于承受不住,左侧门板轰然倒塌,露出黑洞洞的门洞。

“杀啊!”孙华一马当先,率部冲向城门。

几乎同时,城头也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张兆光不顾伤势,重新组织防守,箭矢如雨点般从城头倾泻而下,试图封锁城门。

孙华舞动马槊,连续挑翻数名试图堵门的隋军,但更多守军从城内涌出,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李智云见状,对韩从敬下令:“带你的人上去,务必控制住门洞。”

韩从敬领命,率领亲卫队添加战团。

这支精锐的添加暂时稳住了局面,让唐军接连数次攻入城内。

但好景不长,城头上的守军开始向下投掷火把和滚油,门洞内顿时陷入火海,多名唐军士卒身上着火,冲出门洞跳入护城河中。

“退出来!”

韩世谔当机立断:“用土囊灭火救人!”

士卒们冒着箭雨,将原本用于填河的土囊抛入火中,经过好一番扑救,火势终于被扑灭,但门洞内已是一片狼借,双方尸体堆积如山。

此时日头已偏西,第一天的攻城战接近尾声。

李智云走下望楼,巡视伤亡情况。

军中医官正在全力救治伤员,但仍有不少人因伤势过重而永远闭上了眼睛。

韩世谔跟在他身边,汇报着初步统计出来的情况:“目前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三百五十六人,轻伤尚未计算。”

这个数字让李智云沉默了片刻。

一日苦战,仅仅在开远门外撕开了一道口子,还未能成功攻入城内,万年县和大兴城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让将士们轮换休整,明日再战。”

回到大帐,李智云卸去甲胄,感到浑身酸痛。这一整日他几乎都站在望楼上指挥,精神高度紧张。

有亲卫送来饭食,听着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他只是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尚书令。”刘保运掀帘进来,“大都督派人送来消息,询问今日战况。”

李智云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如实告诉我二哥。另外,请我大哥拨付更多土囊和伤药。”

刘保运领命而去。

帐内重归寂静,李智云走到案前,就着烛光查看开远门一带的城防图。

今日虽然付出惨重代价,但也摸清了张兆光的防守套路,此人善守,但并非无懈可击。

他提起笔在图上标注了几处位置,明日可以重点突破。

直至夜深了,大帐内的烛火也久久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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