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消失,只留下被龙息摧残后满目疮痍的战场,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与雷火气息。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黑龙缓缓收敛了周身翻腾的云雾。
庞大的龙躯在眾人仰望的目光中,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渐盛,龙影在其中逐渐缩小、变形。
几个呼吸之后,光芒散去,自半空中徐徐降落的,已是一位身著黑裙的美妇。
她身姿高挑,云鬢高綰,点缀著几件样式古朴的墨玉髮饰。
额前两侧,一对小巧精致的漆黑龙角悄然显露,非但不显突兀,
反为她端庄华美的容貌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与威严。
宫裙勾勒出雍容曲线,唯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昭示著某种不同寻常的状態。
她足尖轻盈点地,周身並无迫人气势,
但那真龙化形后残留的淡淡威仪,却让周围空气都显得沉静肃穆。
秦琼与尉迟敬德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上前数步。
秦琼將双鐧交於单手,与尉迟敬德一同,郑重抱拳行礼。
“秦琼(尉迟敬德),拜谢夫人仗义出手,解长安倾覆之危!”
秦琼声音带著真诚的感激,
“夫人神威,诛退大妖,保全城池与万千生灵,此恩重如山。不知夫人如何称呼?我等必当如实奏明陛下,为夫人请功!”
城楼之下,苏定方、侯君集,以及所有劫后余生的將士、金牌卫,无论伤势轻重,
此刻也都向著那黑裙女子的方向,肃然躬身,行以最郑重的军礼。
面对一位显现真身、一击重创千年树妖的真龙,敬畏与感激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元鳞的目光收回,落在面前两位大唐战神身上,
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轻轻摆手:
“二位將军不必多礼,更无需谢我。”
“我帮的,是自家男人。他的江山,他的子民,自然也是我要护著的。长安有难,我岂能坐视?”
自家男人?
他的江山?
秦琼和尉迟敬德同时一愣,抱拳的手都忘了放下,脸上齐齐浮现出茫然与错愕。
尉迟敬德更是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谁?谁这么勇?能把一条龙搞大肚子?
尉迟敬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微隆的腹部,又赶紧移开,心中惊涛骇浪。
苏定方与侯君集在城楼上也是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不解。
这位真龙夫人口中的“自家男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真龙倾心?
莫非是国师?
所有的猜测,在下一刻,被元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只见元鳞抬起素手,轻轻抚过自己微隆的小腹,动作间流露出一种自然至极的温情:
“我夫君,便是你们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我腹中孩儿,亦是他的骨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琼嘴巴微微张开,死死盯著元鳞。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陛下平日威严英武、勤政爱民的形象,
又闪过方才黑龙毁天灭地的风雷吐息,还有眼前女子抚腹的温柔 几种截然不同的画面猛烈碰撞,让这位见惯风浪的翼国公都觉得大脑有些过载,
一时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尉迟敬德更是不堪,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脸上的血污都掩盖不住那瞬间涌上的震惊。
他嘴唇哆嗦著,看了看元鳞的肚子,又似乎想回头看向长安宫城的方向。
城楼之下,苏定方和侯君集。
以及所有的金牌卫,全都僵在了原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呆滯与茫然。
陛下和一条龙?
还是怀了龙种的龙?
所以刚才那一口差点喷死千年树妖的真龙,原来是陛下您的风流债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无数道目光的无声交匯:
『陛下啊陛下!您可真会玩啊!』
『我说怎么援军来得这么及时,威力这么生猛,
还这么理所当然原来是自家老板娘杀过来了!』
『难怪说帮自家男人』
『吾皇威武!』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真龙“老板娘”的震撼惊嘆,
最终化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彻在长安城头与残存的战场上空。
士兵们互相捶打著肩膀,眼中闪烁著胜利光芒。
大唐天命所归,陛下神威无敌!
妖魔溃散,树妖远遁,大局已定。
苏定方与侯君集迅速接手,指挥將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秦琼与尉迟敬德略作调息,便也准备入宫面圣,详细稟报战况。
而那黑裙龙角的元鳞夫人,早已在万眾瞩目下,化作一道流光,逕自飞越了宫墙。
她的理由简单直接然:
“战事既了,我该去让他认认这孩子了。总得认认亲父。”
这话隨风飘入某些耳尖的將士耳中,又引得一阵压抑的抽气与眼神交流。
听听,认认亲父!看来这位龙娘娘是打定主意要坐实名分了!
宫城之內,气氛却与外界的激昂振奋截然不同。
政事堂侧殿,刚刚从城头监察全局归来的长孙无忌,
连官袍都未来得及更换,便听到了內侍的稟报。
“相爷城外那位助战的真龙,化形成一位有孕的夫人,自称是腹中乃是陛下的皇嗣此刻已往两仪殿方向去了”
长孙无忌正端茶的手猛地一僵。
他第一反应是荒诞,是有人妖言惑眾。
但如果是真的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陛下何时与一条真龙有了牵扯?还留下了子嗣?
那龙女今日挺身相救,是情义,还是有所图谋?
她此刻直入宫闈,意欲何为?最重要的是
长孙无忌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尷尬与棘手感涌上心头。
当今皇后,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他这个做哥哥的,堂堂帝国宰辅,
现在难道要带著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情妇”,去面见自己的妹夫和妹妹?
这局面,饶是他也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最终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