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防线后方,大营内。
大将军金飞身披铠甲,正立于挂满舆图的帐壁前,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笔在图纸上点点划划。
帐内十馀位将领垂手侍立,听候他调兵遣将。
“传令下去,命河朔守军三万,即刻驰援清河镇,加固河岸防线,务必将浮桥尽数拆毁,埋设铁蒺藜!
再令青州营两万步卒,星夜赶往虎牢关,协助守将修缮城墙,囤积滚木礌石!”
“黑城虽固,却也只是第一道屏障。
本帅要在此处,层层布防,步步为营,让秦军的铁蹄,止步于腹地之外!”
将领们正欲领命退下,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斥候惊慌失措的呼喊。
“报——!大将军!急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单膝跪地。
“启禀大将军!黑城……黑城失守了!”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将领们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黑城城墙高厚,守军十万,还有宋将军坐镇,怎么会失守?!”
“一天!”斥候哽咽着,几乎要哭出声来,“从秦军攻城到城破,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宋将军力战殉国,馀下守军尽数投降!”
“一天……”
金飞浑身一震,跟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在他的预想中,黑城城高墙厚,守军精锐,就算挡不住秦军,也能坚守个十天半月。
可谁能想到,这座号称大梁边境最强的要塞,竟连一天都没能撑住!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将领们粗重的喘息声。
金飞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恍惚被滔天的怒火与焦虑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都慌什么!不过是丢了一座黑城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众人,语速极快地传令。
“听着!秦军的进攻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传令各部,立刻加快防线布置的进度!
河朔守军不必驰援清河镇了,就地死守河岸,掘开堤坝,以水代兵!
青州营放弃关口的修缮,即刻进驻辽阳,加固城防!”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急。
“另外,命各地守军,收拢所有粮草物资,加快坚壁清野!
务必赶在秦军到来之前,把层层防线给我布置妥当!绝不能让他们再前进一步!”
“还有!”金飞补充道,“传我将令,封锁黑城失守的消息,严防军心浮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
将领们纷纷抱拳领命,转身快步朝着帐外走去,脚步匆匆。
金飞转身就走到帐内的案几前,一把拽过几张麻纸,又抓起一支狼毫笔。
“唰唰唰——”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淅。
金飞一边写,一边咬着牙,把黑城失守的经过、秦军那超乎想象的进攻速度,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
他在信里急声写道,秦军进攻速度非常快,后方的兵员必须赶紧往前调,越多越好;还有粮草、物资、军械这些东西,也得连夜往前方送。
写完之后,金飞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要紧的话。
他拿起案头的将军印,重重地盖在落款处。
“来人!”金飞扬声高喊。
帐外的亲兵应声而入。
金飞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战报递过去。
“这是送往都城的加急战报,你立刻骑上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给我送过去!
路上一刻都不许耽搁,就算是累死马,也得把信送到陛下手里!”
亲兵双手接过战报,揣进怀里。
“属下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画面一转。
江南。
南庆都城的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庆元帝苏定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站着的一众大臣。
丞相陈天雄立于群臣之首,一身紫袍玉带,面容沉稳,而内阁诸公、六部尚书则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今日的议题,关乎南庆的国运走向——是否出兵北上,联合大梁,共抗大秦。
陈天雄率先出列,躬身拱手,声音洪亮。
“陛下,诸位同僚。
昨日,大梁使者已抵达都城,递上国书,言辞恳切,希望与我朝缔结盟约,合两国之力,共抗大秦铁骑。”
“如今秦军三十万主力北上伐梁,其中原必然空虚。
而大梁与我南庆唇齿相依,若大梁倾复,大秦的剑锋,下一个便会指向我南庆!
臣以为,这正是我朝出兵的绝佳时机!”
陈天雄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赵兴便迈步出列。
他是平南王赵志的亲弟弟,一身戎装,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刚硬。
“丞相所言极是,”赵兴先是附和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出兵之事,首重兵力与粮饷。大秦虎狼之师,绝非等闲,我朝出兵,少了不行,多了则会拖累国库。
依臣之见,当抽调十万边军为主力,再辅以五万地方团练,共计十五万兵力北上,方为稳妥。”
“十五万?太少了!”陈天雄当即摇头,眉头微皱,“赵尚书此言差矣。秦军悍勇,十五万兵力,怕是杯水车薪!依老夫之见,至少要调出二十万精兵,且需以京营为主力,方能形成威慑!”
“二十万京营?”
赵兴脸色一沉,声音也高了几分。
“丞相莫不是糊涂了?京营乃护卫都城的根本,岂能轻易抽调?
况且,二十万大军的粮饷、军械,耗费何其巨大?
如今江南漕运刚遇水患,国库本就吃紧,这笔开销,谁来承担?”
“自然是户部拨款!”陈天雄寸步不让,看向户部尚书。
“国之大事,岂能因些许钱粮而裹足不前?再者,此战若胜,我朝可顺利收复北方失地!”
“户部拨款?户部如今的存银,只够支撑朝廷半年用度!”
赵兴冷笑一声。
“依我看,该由陈家与赵家各出三成粮饷,再由其他世家大族分摊剩馀四成!陈家乃江南第一世家,家财万贯,理当多出!”
“赵尚书此言,是在针对老夫不成?”
陈天雄面色一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赵家坐拥平南之地,富甲一方,难道不该多出些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出兵人数吵到粮饷分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阶下的大臣们也纷纷站队,有附和陈天雄的,有支持赵兴的,御书房内顿时吵成一片。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苏定,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看着阶下争执不休的两人,看着那些或谄媚或激昂的大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漠然。
如今的南庆朝廷,早已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了。
陈家把持朝政,赵家手握兵权,朝堂之上,尽是两家的势力。
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傀儡罢了。
出兵也好,不出兵也罢,争来争去,不过是陈家与赵家在争夺利益。
他说的话,没人会听,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苏定轻轻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彻底开始躺平摆烂。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