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安格尔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妮拉芙随口提及的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瞬间粉碎了他刚刚建立起不久的、对这个时代的脆弱认知。
“你…确定没记错名字吗?”
安格尔的声音出口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紧绷,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缰绳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猛地勒住马,他转向妮拉芙,目光锐利地盯住她,“是缇莉和布莱娅?一对孪生姐妹?即将成为圣女的候选人?”
有一说一,安格尔甚至不知道这几个熟悉的词是如何排列成为一串陌生句子的。
妮拉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银色的眉毛困惑地挑起。
她看着安格尔瞬间变得异常苍白的脸色,里面翻涌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惊,甚至是一丝慌乱。
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总是过分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少年。
咋了这是
吃坏肚子了?
“喂,小登徒子,你没事吧?”
妮拉芙驱马靠近了些,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又停在了半空。
“脸色这么难看…这两个名字怎么了?你认识?”
说着,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没错,我确定没记错。就是缇莉和布莱娅。”
“凯尔芬当时提起时,还特意强调了这对姐妹天赋异禀,让教廷那帮老古董们头疼了好久该选谁呢。你怎么…”
安格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视线没有焦点地投向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地平线,胸膛微微起伏,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
妮拉芙的确认,像最后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他混乱思绪的某个关键位置。
是了。
缇莉…布莱娅…
这两个名字他何止是认识。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为什么他安格尔会在千年前听到他认识的名字?!
魅魔大君缇莉,那个在矿坑深处放过他们、拥有一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翠绿眼眸、身份诡秘的女人…
而布莱娅…
如果他继承自这具身体的、那些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没有出错,这分明是“他”那位早已逝去、印象淡薄的生母之名。
不,等等。
等一下。
安格尔垂眸,暴风雪在他眼底酿成一片惨白,他开始飞速思考,紧接着,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逻辑严丝合缝的猜想,慢慢沁入他的脑海——
如果说,缇莉是魅魔,拥有漫长寿命,她能活到千年之后,虽然困难,但总归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布莱娅呢…?、
如果布莱娅和缇莉是孪生姐妹…那岂不是意味着…
而后,一直以来,如同背景噪音般困扰着他的某个巨大疑团,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
他那高到离谱、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魅力属性,根源究竟何在?
如果他的母亲是一位血统纯正、甚至可能比缇莉更为强大的魅魔,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安格尔完美地继承,甚至可能青出于蓝地觉醒了她那份源于种族天赋的魅力值。
所以,其实这份力量对于以人类降生的原身来说并非什么祝福,而是深植于血脉之中的本能和诅咒。
还有缇莉在矿坑中的反常态度
她为何轻易放过了他与莉莉丝?
为何会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他?
为何会问出关于他母亲的那个问题?
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缇莉认出了他,因为安格尔那双与她的姐妹布莱娅如出一辙的翠绿色眼睛。
所以,其实缇莉是他的…小姨?!
那也就是说
我其实身怀魔族血脉?
那岂不是说,我是亚恒的敌人吔?
最终得出的结论,让安格尔想要跪地对天呐喊——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顺着脊椎急速窜上安格尔的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他此刻所处的这个时间点,所面临的局面,其复杂和凶险程度,远远超乎他最初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意外,目的是寻找返回未来的方法,或许顺便解开一些历史谜团。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直接卷入了千年前一场惊天阴谋的核心。
如果说,他的母亲布莱娅和小姨缇莉是身为魔族卧底,双双潜入了人类信仰核心的圣教内部。
甚至两人还在竞争着至高圣洁的圣女之位
那,她们想要做什么?
颠覆圣教?
还是为魔族的卷土重来铺路?
而更让安格尔感到窒息的是随之而来的存在性困境——缇莉暂且不论,若是立场相对,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布莱娅呢?
这个给予了他这具身体生命、在血缘上是他母亲的女人?
如果他在这场千年前的动乱中,被迫与布莱娅兵戎相见,甚至…杀了她,那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他所知的未来、他自身的存在,是否会因为这种悖逆时间的干预而彻底崩塌,如同被抹去的字迹般消失无踪?
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雪中的冰凌,疯狂抽打着他的理智。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内里的衣衫,带来黏腻的寒意。
“喂!安格尔!”
妮拉芙带着担忧和疑惑的声音将他从剧烈的内心风暴中暂时拉了出来。
她伸出手,这次坚定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异常温暖:“你到底怎么了?”
安格尔回过神,对上妮拉芙那双写满关切的眸子。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推测,未经证实。
贸然将内心最大的恐惧和秘密暴露给这个时代的妮拉芙,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变数。
前路未卜究竟适合结局,终究需要安格尔自己去看才行。
——
ps:自从写这篇小说之后,第一次卡文了卡得蚌好痛苦好痛苦
谁能来安慰一下拉不出来的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