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几分以往的沉静。
他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妮拉芙的手,然后松开,动作自然地像是只是为了稳住自己。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有些低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是听说过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听到她们的名字。”
妮拉芙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安格尔此刻的表现,绝不仅仅是听说过那么简单。
但她看得出安格尔不愿多谈,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藏着极深的困扰。
她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面对安格尔此刻明显需要空间整理思绪的状态。
她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只是咕哝了一句:“神神秘秘的…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要是有什么麻烦,记得姐姐我还在这儿呢。”
她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安格尔垂眸,没再说话。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地、从头梳理这一切。
狠狠搓了一把脸,他冰冷的指尖帮助他集中精神。
然后,安格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像梳理一团乱麻般,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现在需要搞清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布莱娅和缇莉潜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从内部破坏封印?还是另有图谋?
而她们是否与北境目前的龙灾和封印松动有关?
那个将他送来这个时间点的神秘存在x,其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是让他阻止什么,还是见证什么?
阿洛洛的空白信件呢?
最终,一切问题归于原点,最令安格尔疑惑的问题终于出现
他自己在这个时空的角色是什么?
是的,安格尔其实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是为了填补千年前的空缺,让历史顺利发展为他所知道的那个样子
还是说,他其实正在改变历史?
安格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格尔摇摇头。
此刻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妮拉芙的几句话和他自身的猜测之上。
留在这里空想毫无意义。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前进,进入风暴的中心——萨尔奇亚城。
只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才能拨开迷雾,找到线索,或许…
也能找到返回自己时代的方法。
就在他慢慢说服自己决定先专注于眼前的目标时,一旁的妮拉芙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又补充道:
“哦,对了,说起来,那位缇莉预备圣女,好像最近几年一直都作为圣教的代表,常驻在北境这边,协助协调防务什么的。”
妮拉芙轻笑。
安格尔:“…?”
啊?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匕首,开始磨刀。
妮拉芙:?
——
——
萨尔奇亚城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现,与安格尔预想中的苦战不同,整座城市呈现着一种奇妙的寂静。
高大的石砌城墙依旧巍然矗立,但墙体上布满了被某种庞然巨物利爪撕裂过的深邃沟壑,以及大片大片被灼热吐息烧熔后的狰狞疤痕。
但也有好消息,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淡金色符文的巨大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光膜表面不时荡漾开细微的涟漪,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持续对抗,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带来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城门口设置了临时的关卡,守卫的士兵不再是寻常的城防军装束,而是换成了穿着镶有圣教徽记银甲的圣殿骑士。
他们检查通行凭证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尤其是那些个狗狗祟祟,穿着斗篷的故作神秘之人。
属于是见一个查一个。
狠狠地大调查!
妮拉芙亮出了一枚刻有某种特殊印记的金属令牌,守卫队长仔细查验后,原本严肃的表情变得十分恭敬,他俯身行了一礼后,挥手放行。
穿过光膜时,安格尔感到一股温和的排斥力拂过全身,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一瞬间将他里外探查了一遍。
无事发生。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靠近城墙的区域,大片建筑化为废墟,焦黑的木梁和断裂的石块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和未曾散尽的硫磺气味。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麻木。
偶尔有穿着白色祭司袍或圣殿骑士铠甲的人匆匆走过,神情凝重。
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
他们似乎来晚了一步,但未见到巨龙尸体,显然对方并没有为这次袭击付出代价。
也就是说,龙种不知何时会再度袭来。
“安格尔,亚尔维斯家那边,你暂且不要着急,先跟我去圣教吧,情况紧急,先了解一下目前的状况再说。”
妮拉芙解释道。
安格尔颔首。
本来他也不是为了认祖归宗来的,妮拉芙此言正中他的下怀。
“好。”
越靠近教堂,空气中的神圣气息越发浓郁,地面上的破损痕迹也相对减轻,但那种紧绷的、如同拉满弓弦般的氛围也愈发明显。
教堂巨大的橡木木门紧闭着,两侧各有四名全副武装、连面部都笼罩在头盔下的圣殿骑士守卫。
他们如同雕塑般伫立,唯有铠甲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走近的两人身上。
妮拉芙再次出示令牌,低声与守卫队长交谈了几句。
守卫队长依旧恭敬对着妮拉芙鞠躬,但起身后,他迟疑地看了一眼跟在妮拉芙身后的安格尔。
妮拉芙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的随从。”
守卫队长又审视了安格尔片刻,似乎感知到他身上并无邪恶气息,最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两名骑士合力,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露出一条缝隙。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