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091091:‘圣与职责’
当天边刚刚泛起淡淡鱼肚白,晨星还未完全隐去之时,pl—41号粮仓的宁静便被打破了。
一列蓝白涂装的阿里翁八轮装甲战车,关闭了刺眼的大灯,如同潜行的钢铁狼群,缓缓停靠在这座无人值守的巨型筒仓外围。
随着液压舱门开启的嘶鸣声,一群身穿蓝甲白衣的海军步兵迅速跳下战车。
他们动作干练,手中的激光卡宾枪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在确认周边安全后,几辆足有八米之高、背负着能承载数十吨重物的重型全地形运输卡车,轰鸣着开进了筒仓那斑驳的院墙之内。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小心谨慎,甚至带着几分并不光彩的“做贼”意味一毕竟,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握在手里的生存资源才是硬道理,道德价值评判的重要性被无限后置了。
待第一辆巨型卡车在卸货口停稳,两名身手矫健的士兵立刻顺着检修梯爬上高耸的筒仓。
随着阀门被费力地拧开,伴随着沉闷的轰鸣,金灿灿的谷粒如同熔化的黄金瀑布般自渠道口喷涌而出,倾泻进重型卡车的货斗之中。
尘土与谷壳的碎屑在晨光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的干燥香气。
波尼亚托夫斯基此刻正站在一辆阿里翁战车的阴影下。
不管是在炎热的密涅瓦星,还是在这寒风刺骨的波拉贝瑞亚,他始终如一,顽固地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华丽繁复的骠骑兵夹克。
他的一只手习惯性地藏在半肩披搭的镶金外套下,模仿着古老的贵族礼仪,而另一只手则急躁地敲击着腰间那柄动力佩刀的剑柄,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满是碎石和麦粒的地面上来回踱步,军靴带起的尘土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
“半旅长公民,第一辆车满了。”
筒仓顶端的士兵通过通信频道汇报道。
波尼亚托夫斯基点点头,按着耳边的通信器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随即,他转向两辆负责护卫的阿里翁轮式战车,对驾驶员下令:“立刻出发!先把这辆车护送回基地,卸货后马上折返。速度要快!”
引擎轰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咆哮,比人还高的巨型越野轮胎碾过地面,护送着满载粮食的卡车滚滚向前,消失在道路尽头。
波尼亚托夫斯基之所以如此急躁,原因无他—一—那轮正缓缓升起的红日,正将无情的光明洒向大地。
在夜晚,虽然视野不佳,但这公平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让他得以成功运送了上百吨的储备粮返回基地而未被察觉。
但现在,太阳升起了。
他在与时间赛跑。每一缕阳光的增强,都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在成倍增加。他不得不采取这种极为低效的“装满一辆、送走一辆”的办法。
时间随着那金黄的麦粒一起流逝。这座巨大的筒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沙漏,在无声地记录着这场生与死的竞速。
“第五辆已满!”
“快快快!送走!下一辆补位!”波尼亚托夫斯基挥舞着手臂吼道。
“半旅长公民————”他的传令官在清点完车辆清单后,一路小跑到他身边,面色难看地汇报道,“我们一直是两辆战车护送一辆卡车,但是回营的车队还没回来。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没有足够的轮式战车来护送剩下的卡车了。”
“别管这些!”波尼亚托夫斯基猛地转身,靴子焦躁地在地面的尘土与漏洒的麦粒上狠狠碾出一个浅坑,“我们现在是在抢时间!我会亲自协调,请那位海军上尉女公民(他指露易丝)再从驻防支队派一个连过来支持。”
“但那也需要至少40分钟的车程,我担心————”
“半旅长公民!有人朝这里来了!!”
不等传令官说完,站在阀门旁负责高位放哨的哨兵紧张地大喊起来,手中的望远镜直指道路的另一端。
“该死!”
波尼亚托夫斯基咒骂一声,动作敏捷地爬上一辆阿里翁战车的炮塔顶端。
传令官紧随其后。两人举起望远镜,看向围墙外的道路尽头。
只见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中,一支长龙般的车队正以此处为目标疾驰而来。
最前方的那辆头车格外引人注目一一它的车头上并没有安装武器,而是挂着一尊金灿灿的、在此刻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双头鹰圣象。
随着车队逼近,空气中祝圣香熏味从若隐若现逐渐变为浓郁得令人窒息,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通过大功率扩音器播放的、庄严却又透着狂热的圣歌旋律。
“国教圣战军的感召队”
波尼亚托夫斯基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如临大敌地对传令官说道。
虽然名为“感召队”,但其行径本质上也与强盗无异了。
他们所做的事情,和强征粮草、抓捕壮丁充当炮灰并无本质区别。
对于国教一尤其是那个激进的圣德鲁苏斯修会来说,圣战必须成功,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失败。
他们不需要伤亡数字,他们只需要胜利的明珠—整颗波拉贝瑞亚。
“封锁大门!架设路障!”波尼亚托夫斯基立即下达了指令,“来两辆车,给我横在门外,堵住入口!防止他们冲卡!”
虽然霍雷肖在出发前给他的命令是:尽可能不要和内战的双方产生直接冲突,保持中立。
但在如今这车最宝贵的粮食面前,想要死板地履行最高指挥官的命令,恐怕已经是不可能了。
如果让这群狂信徒进门,这几百吨粮食将会连一粒麦壳都剩不下。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在大门外关闸设卡。
两辆阿里翁战车通过侧方停车动作横亘在入口前方,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那支逼近的车队。
但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说是“镇压神皇信众”,炮手按照霍雷肖出发前的命令,明智地将炮管微微上抬,指向天空,以表明其防御而非攻击的立场。
波尼亚托夫斯基整理了一下衣领,孤身一人走上前去。
他就那样站在道路的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那标志性的长耳朵在狂风中微微颤动,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
车队很快开到了他的面前,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仿佛要直接将这个胆敢阻挡神皇战车的人碾成肉泥。
嗤!!!!—
直到距离近得令人窒息的时刻,刺耳的刹车声才猛然响起。
卡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黑色印痕,激起的扬尘随着急刹车扑面而来,撒在了波尼亚托夫斯基那身华丽花哨的制服上。
最终,那辆挂着圣象的卡车车头,在距离他的身体不过20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滚烫的散热格栅散发出的热浪,直冲他的面门。
波尼亚托夫斯基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公民!看在我们都是伺奉神皇的兄弟份上,让出道路!让我们进去!”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名年轻而狂热的教士从卡车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偏大几码的粗布长袍,如同一个灰色的麻袋罩在瘦削的躯干上,脖子上挂着沉重的念珠。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光芒。
他大步走到波尼亚托夫斯基面前,挥舞着双臂,用那种仿佛在布道般慷慨激昂、却又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高声吼道:“虔诚的朝圣者和神皇的战士需要补给!交出你身后的粮食!这是为了促就我们神圣的大业!更是神皇的旨意!”
波尼亚托夫斯基冷冷地看着这位唾沫横飞的教士,缓缓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这里没有给你们的粮食,教士兄弟。
“1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金属般的冷硬,“这里只有帝国海军的资产,你们不能阻碍他的神圣海军执行公务,更不能掠夺其资产。我们也在履行对神皇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