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听着江景行的话,心中思绪飞转。
若眼前这江景行,真就是上一世听闻的那个畏水君子。
而他口中的两世仙,又恰是记忆中的三生世。
那这谶语中的玄机,或许已然明朗。
三生映射三数,恰合“山藏三”的隐喻。
只是遇山而停的山,还不知是哪一座。
涌江沿岸山脉连绵,青峦叠嶂,大大小小的山峦不计其数,总不能一座座去寻。
陆白问道:“既然连两世仙是何物都不知,只凭着能看前世今生的传闻,这般漫无目的地查找,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
江景行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陆公子说得是,在下已经在涌江附近寻了月馀,翻遍了周边的山林、崖壁,却连两世仙的影子都没见到,今日更是险些淹死在江里,若不是诸位相救,怕是要成了江中鱼食。”
“这两世仙,总不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江景行正色道:“这确实不是捏造的,数月前,蜀地有个读书人,是当地书院的学子,他一次进山采风,不慎迷了路,误入了一片从未有人去过的深山,失踪了近半个月,书院的先生与同窗都以为他已经没了性命,结果他竟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象是受了不少苦。”
“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江景行顿了顿,“以前他性子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了陌生人就脸红,可那次回来后,却变得沉稳通透,待人接物也有了章法,都说他象是多活了一世,眼界心境全然不同。
“后来有人追问他的经历,他才含糊提了一句,说在山里见到了两世仙,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世,经历了另一番人生,心境也就跟着变了。
“这话一传出去,就有人动了心思,有人想着若是能见到两世仙,说不定也能象他那样,看清过往、通透心境,甚至有人觉得能靠它改变命运。
“都盼着能借两世仙找到转机,于是越来越多人来涌江附近查找,只是没人知道两世仙到底是人、是物,还是一处地方,在他之后,也再没人真正见过它。”
江景行说着,又摇了摇头:“有不少人质疑是他编造的谎话,可他并非普通山野之人,其所在的书院在蜀地有些名声,不是会说谎骗人,所以信的人倒也不少。”
陆白:“这学子叫什么?”
江景行:“好象叫俞仲仁吧?我也是听寻两世仙的人闲聊时提过一嘴,具体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现在在天府书院读书。”
陆白听到这里,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此人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书院学子,名声不显,可十几二十年后,却被天下人熟知。
俞仲仁后来在一本名为《异闻录》的古籍基础上,补充了大量自己的见闻与记录,让这本书的内容愈发丰富。
那本《异闻录》本就是本奇特的书,历代都有无数人在上面补充内容,记录着世间各种珍奇物产与古怪人物。
其中虽有大半是荒诞不经的故事,可也夹杂着不少真实存在的人和事。
“听闻蜀地天府书院治学严谨,向来重学子品行与学识品质,能在其中就读的,多是品行端正之人。”陆白顺着江景行的话往下说,“俞仲仁能被书院认可,想来所言非虚。”
江景行连忙点头:“正是因为天府书院的名声,大家才更愿意信俞仲仁的话,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当成骗子了。”
陆白:“只是这般找寻,连两世仙是何物、在何处都不知,终究是徒劳。”
江景行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俞仲仁自己都说不清去的是哪座深山,他说自从见到两世仙,心境变了之后,关于那片深山的记忆就有些错乱,只记得耳边总有水声,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虽有不少人想逼着他回忆,或是带他去周边山脉辨认,可天府书院背后有蜀地望族支持,谁敢强行对书院学子动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大家各凭运气在涌江附近查找。”
陆白闻言:“既然他的记忆出了错乱,或许那山,并非表面意义上的山。”
江景行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思索起来:“不是真正的山?这倒确实有可能……可若不是山,又会是什么呢?总不能是江河湖海吧……”
他琢磨了半天,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两世仙的线索不仅没变得清淅,反而越来越绕,象是被人故意蒙上了一层雾。
陆白见他陷入沉思,不再多言,转头对身旁一直沉默的护卫低声吩咐道:“去查这一带的水经记录,重点看河流湖泊的变迁,山河地貌的演变,若此地没有,就去府城查。”
随从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江景行这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抬头见陆白身边少了一人,倒也没多在意。
只是摇头道:“这山若不是真山,那岂不是更难寻了?连个方向都没有,总不能在涌江边上一直耗着。”
陆白没有接话,忽然问道:“你寻这两世仙,是为了什么?”
江景行顿时语塞,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眼神飘向一旁的江水,支支吾吾道:“我……嗯……就是……”
半天也没说完整一句话,手指还紧张地绞着衣角,那模样,倒象是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少年。
陆白见状:“若是有难言之隐,不说也无妨。”
江景行连忙摆手,又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更红了:“倒不是有隐情,只是……不是为我寻的,我有一个朋友,他……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约定长大后要结为夫妻,可那姑娘十岁那年,随她父亲去外地经商,之后就断了音频,无论是写信还是派人去寻,都没找到半点踪迹,找了五年都没结果。
“他总说,若是人真有前世今生,说不定能借着两世仙看看,他和那姑娘是不是还有缘分,或是能知道姑娘如今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所以我就想着,帮他寻寻看,就算找不到,也算是尽了力。”
他说得支支吾吾,陆白却已了然:“原来如此,江……你这朋友倒是重情,你为朋友奔波,也是难得。”
江景行连忙点头附和:“是极是极!这朋友曾救过我的命,如今他有心愿,我自然要尽力相助。”
“那你自己呢?若真找到了,不想看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江景行挠头笑道:“我?我倒没什么想知道的……先找到再说吧。”
他说完,连忙转移话题,看着陆白问道:“不知道陆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听你说这两世仙的事,我倒也有些兴趣,或许这东西,能解开我心里的一些疑惑,若你不介意,与你一同查找,也好有个照应。”
“自然不介意,若非陆公子今日救我,我恐怕已经成了涌江里的鱼食了!”
这时。
陆白看着他一身脏乱的衣袍。
衣衫尽湿,发丝凌乱,鞋袜还在滴水。
便道:“不过眼下,你这身模样怕是不便赶路,附近应有村镇,我们不妨先寻个落脚处,添置些衣物干粮,再从长计议。”
江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连忙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