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几人沿着涌江岸边的小路向下游走去。
越往下游,江水越是平缓,不复上游那般奔腾汹涌,岸边的礁石也逐渐减少,多了些细软的沙滩。
傍晚时分,前方终于现出一片错落有致的屋舍。
是个依河而建的村镇,名为渡头镇。
村口有座简陋的石桥,桥下涌江支流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穿梭其间。
一进镇子,就见街头巷尾不少腰佩刀剑的江湖人。
他们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围着河边渔民打听消息,显然都是为查找两世仙而来。
“有人说俞仲仁误入的山,就在涌江上游的苍羽山附近,只是那山常年被雾气笼罩,没人找得到入口,说不定两世仙就藏在雾里。”
“那山终年云雾缭绕,我前几日去看过,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全是悬崖峭壁。”
“依我看,说不定在下游的溶洞里,涌江下游有不少天然溶洞,深不见底,说不定藏着奇物。”
“你们说这两世仙真的存在吗?都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不会是俞仲仁编出来骗人的吧?天府书院的学子,也未必不会说谎啊!”
“不好说不好说,天府书院的名声摆在那儿,俞仲仁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总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再找找看吧,万一找到了呢?”
……
几人在镇里寻了家整洁的客栈住下。
接下来的日子,陆白并不急着上山寻访,反而每日清晨独自在镇上闲逛。
他会走到石桥边,和洗衣的妇人闲聊,问她们这涌江的支流,往年这个时候水多不多。
有没有哪片林子或山坳,每年秋冬都会变样子。
也会坐在茶馆里,听镇上的老人讲渡头镇的旧事,尤其留意那些关于山河变化的说法。
哪条溪流曾经突然干涸,哪处洼地莫名涌出清泉。
至于那些来找两世仙的江湖人,早已把镇子搅得热闹非凡,却也多是徒劳。
他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能让人看前世今生的奇物,知不知道哪座山藏着两世仙。
镇上的人被问得多了,反应也各不相同,有的要么一脸茫然,有的好奇地追问啥是两世仙?能当饭吃吗?
还有的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编些离奇的故事,打发他们离开。
“有啊,十年前,上游的黑龙潭突然冒过一阵子热水,水烫得很,鱼都不敢靠近,岸边的草都枯了,后来不知怎的,又变凉了,还有五年前西坡林子一夜落尽红叶,比往年早了一月,但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我活了六十年,闻所未闻。”
……
直到第四日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去查找水经记录的护卫终于回来了,带回一份详尽的记录。
江景行凑过来看了一眼,纸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看得一头雾水。
疑惑地问:“陆公子,您最近总打听山河变迁,又让人去找水经记录,可是有什么线索了?难道两世仙藏在水里?”
陆白:“只是有些猜测。”
他坐在客栈的桌前,就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翻阅着《涌江流域水经考》。
记录显示,涌江主河道近百年来变化不大,水流稳定,河床也没有明显改道。
但它的支流却频繁变动,有的支流在雨季会暴涨,淹没周边洼地,到了旱季又会干涸,只留下一道干裂的河床。
有的支流则因为山体滑坡,被泥沙堵塞,改道后形成了新的小溪。
还有些季节性湖泊,每年秋冬都会干涸,来年春天随着冰雪融化,又会重新蓄水,周而复始。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几人便离开了渡头镇。
他们没有象其他江湖人那样去寻深山、探溶洞,而是沿着涌江一路向上,重点查找那些会因季节变化而改变形态的支流与湖泊。
先去了记录中雨季暴涨、旱季干涸的青泥溪。
此时已是十一月,青泥溪溪床干裂,布满碎石枯草,空无一物。
几人沿着河床走了许久,别说两世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在枝头鸣叫,显得格外冷清。
又访了因滑坡改道的白岩河,还探了几处季节性湖泊,却见湖底早已长满荒草,同样一无所获。
这一日。
夜幕降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几人在山间寻了处避风的山洞落脚。
篝火燃起。
江景行拨弄着火里的木柴,喃喃道:“这两世仙,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陆白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许久才缓缓说道:“世间并没有什么仙,也不存在真的能让人改变人生的事物。”
“那俞仲仁的变化”
其馀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跟随陆白多年,知道先生知晓许多常人不知的隐秘,此次主动提出查找两世仙,目的明确,也必然知道些关于两世仙的真相,只是一直未曾明说。
火光摇曳中,陆白回忆着上一世听闻的信息。
关于俞仲仁,关于《异闻录》里的记载,关于那所谓的三生世。
良久,他才意味深长地开口:
“或许,一切只是一场大梦,一场让人误以为看到了前世今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