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周福穿了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坐在马车里,带着货物和几坛陈年好酒。
今日是他约定给白鹭山庄送新货的日子,顺带送些薄礼,既是商业往来,也是维系人情,毕竟白鹭山庄是他最大的合作对象,可不能怠慢。
马车缓缓驶出桑泊圩,随行的两个伙计坐在后面的货车上,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你说前几日那个算命老汉,会不会真有点本事啊?我昨儿听隔壁王婶说,她按老汉的建议,让儿子避开河边走,还真躲过了一场落水的意外。”
年长伙计正低头整理货箱,闻言头也没抬:“躲个落水就当他有本事了?说不定就是巧合,再说了,咱们掌柜的跟白鹭山庄合作五年了,能象那老汉说的那样,说出问题就出问题,我看那老汉就是个江湖骗子,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还行。”
“可……”年轻伙计还想再说,却被周福从马车里传来的咳嗽声打断。
周福掀开车帘,脸色有些不悦:“干活就干活,哪来那么多废话?沉庄主是何等人物,岂容一个外来术士妄议?好好看着货,别出什么岔子。”
两个伙计连忙闭了嘴,不敢再议论。
周福放落车帘,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这两日,总有人在他耳边提那个算命老汉,说他算得如何准,可他每次想起老汉说的“生意生变”,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这白鹭山庄多年依旧,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话罢了。”他在心里嘀咕一句。
今日送货过去,不仅能结了帐,还能顺便聊聊接下来的合作,绝不能出岔子。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一路颠簸着往南走。
午后的太阳渐渐西斜,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一层金边,通过车窗,隐约能看见云雾缭绕间,白鹭山庄的飞檐翘角。
在渡口过了河,就能抵达山庄正门了。
可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周福皱了皱眉,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年轻伙计连忙跑过来:“掌柜的,前面渡口堵满了人,好象……好象渡不了河了。”
周福心里一紧,连忙跳落车。
只见前方的渡口边围了足足几十人,有挑着货担的商贩,有走亲访友的村民,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江湖人,个个都皱着眉,议论纷纷。
岸边的渡船都系在桩上,没一艘开动,几个穿着灰布衫的陌生汉子守在渡口入口,手臂抱在胸前,神色严肃,和往常看守渡口的完全不同。
周福皱了皱眉,拦住一个满脸愁容的村民问道:“老乡,这是怎么了?怎么今日渡不了河了?”
村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我们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到这儿就被拦住了,说今日不渡河,问他们为啥,只说上面有令,问什么时候能开,也说不知道,你看那几个看守的,都不是原来的人,凶得很呢。”
周福心里一沉,又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一个守渡口的灰布衫汉子拱了拱手:“这位兄弟,我是桑泊圩周记布庄的周福,要给白鹭山庄送些货,沉庄主还等着用呢,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过河?船费我多付三倍,您看行吗?”
汉子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管你是周福李福,今日都不能渡河,上面有令,谁也不能破例。”
周福还想再争取,却见旁边一位头戴方巾的老者也上前一步,那是镇上颇有名望的乡绅秀才。
“这位差爷,老朽有要事需往对岸拜访友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汉子只道:“秀才请回吧,今日别说是您,就是县尊大人亲至,这渡口也是不开的。”
“怎么会这样……”
周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来回踱了几步,想起下游还有一个小渡口,虽然路远些,平日里走的人也少,但或许还能通航。
“走,去下游的渡口!”周福当机立断,转身对伙计们喊道。
马车掉转方向,朝着下游赶去。
可没走多久,就见前方来了一群人,个个神色急切,车上的货物都好好地堆着,显然也没渡成河。
为首的正是粮铺的张老板,周福之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张老板?你这是……”周福连忙拦住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老板叹了口气,脸色凝重:“何止是关了,跟这边一样,也换成了陌生汉子看守,不让任何人渡河,我看今日是别想了,还是先回去吧。”
“两个渡口都关了……”
周福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个渡口同时关闭,守渡口的人也换成了陌生面孔,这绝不是巧合!
可他又想不通,为什么要突然封了所有的渡口?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年轻伙计小心翼翼地问。
周福深吸一口气:“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再想想办法。”
一行人在附近找了个茶肆坐下。
茶肆里也坐满了因渡口关闭而滞留的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渡口关闭的原因。
“我刚才听人说,今早有不少陌生江湖人往白鹭山庄的方向去了,说不定是白鹭山庄被人围了!”
“被人围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围白鹭山庄?”
“是啊,沉庄主平日里乐善好施,没听说跟谁结过这么大的仇啊!”
“会不会是官府来了人?听说最近官府在查江湖门派,说不定查到白鹭山庄头上了!”
“也有可能是其他江湖门派找过来了,毕竟白鹭山庄这些年生意做得大,难免会得罪人……”
“我听有的江湖人说,来的是玄铁门的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各种猜测都有。
周福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鹭山庄被人围了?这怎么可能?
可两个渡口同时关闭,又有陌生江湖人出现,这些迹象都在印证着这个可怕的猜测。
突然,他猛地想起了那个算命老汉的话。
当时他并未听进去,可现在看来,老汉说的坎,恐怕就是眼前这局面!
“难道……那老汉说的是真的?”
周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里的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