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听着一条条小道消息传来,周福只觉得心口紧绷。
“被围了……”
若白鹭山庄真出了事,他那货款便悬了,更麻烦的是,布庄近来的周转多仰仗与山庄的往来,一旦这条线断了,后续的生意都要受牵连。
“掌柜的,兴许只是谣传呢?”旁边的老伙计说道,“白鹭山庄树大根深,哪能说倒就倒。”
周福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货不能搁在这儿,人也得动起来。”
他转向年轻伙计:“你去跟其他布商打听,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批云锦,价格低些也没关系,先把资金回笼一部分,别让布行断了周转。”
“是,掌柜的。”年轻伙计应声,匆匆去安排卸货。
周福又看向老伙计:“你沿河往下游几个渡口都走走,别只盯着白鹭山庄,找相熟的船家、脚夫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是谁动的手、什么时候能了结。”
“明白,我这就去。”老伙计点头,快步离去。
安排虽已做出,周福心头却依旧一团乱麻。
他将眼下局势反复思量,可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他依旧毫无头绪。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算命的老汉。
“若是他真能算准……说不定能给我指条明路?”
周福心里一动,没再多想,起身付了茶钱,朝着桑泊圩的方向回走。
可到了路口,只见几个孩子在追闹,连个算命摊子的影子都没有。
周福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妇人:“之前这儿算命的老汉去哪了?就是那个留着山羊胡、摇铜铃的?”
妇人想了想,摇头道:“你说那个老汉啊?他今早就收拾摊子走了,听旁边卖早点的李伯说,他走的时候往西南方向去了,还说‘那边要出事,得去看看’呢!”
“西南方向?”
周福的瞳孔骤然收缩。
西南,不就是白鹭山庄的方向吗?
老汉今早走的,还说“那边要出事”,而白鹭山庄今日就传出被围的消息……
这哪里是算命算出来的,分明是他早就知道。
周福又想起自己当时把老汉的话当胡言乱语,还把命帖揉了丢在地上,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悔意。
若是当时能听进去一句,提前做些准备,也不至于象今天这般毫无头绪。
那妇人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说道:“周老板,你也别太着急了,那山羊胡老汉走了,咱们圩上不是还有位陆先生吗?他也在这巷口摆摊算命,虽说年轻些,你要不找找他问问?说不定能给你指条路子呢!”
“陆先生?”
他在桑泊圩待了这么久,倒真没注意过还有其他算命先生。
“哎!那不是陆先生吗?”
妇人突然抬手,指向巷口的另一端。
周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背着布包袱走过来,虽比山羊胡老汉年轻不少,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周福心里嘀咕着,觉得对方太过年轻,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他快步迎上去,往日里的倨傲早已消失不见:“您……您就是陆先生吧?我是周记布庄的周福,想请您帮我看看,白鹭山庄的事……还有我布行的出路,求您给指条明路!”
这态度,与当初在山羊胡老汉面前的不以为然截然不同。
那时他觉得算命都是江湖骗术,可如今亲身经历了渡口关闭、流言四起,又想起老汉精准的预言,早已没了半分轻视。
陆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周福脸上。
眼底的焦急,额角的冷汗,无一不在说明他此刻的窘迫。
陆白心里清楚,周福定然是没听那老汉的劝。
想起那山羊胡老汉。
江湖上,能得他主动点拨的人本就不多,周福能遇上,已是运气,可惜偏偏错过了。
陆白也没想到,这次老汉竟也来了桑泊圩,看来对方对“事情”的敏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你早该听他的话。”
“是……是我糊涂,当时没把老先生的话放在心上,如今……如今白鹭山庄被围,渡口也关了……”
陆白打断他:“不必多言,趁早做打算吧,今日过后,白鹭山庄就不姓沉了。”
短短一句话,象一道惊雷,炸在周福耳边。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您……您说什么?白鹭山庄会……会没了?这怎么可能?沉庄主他……”
“没有什么不可能,江湖更迭,从来如此。”
陆白不再多言,径直从周福身边走过。
周福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耳畔反复回响着那句“今日过后,白鹭山庄就不姓沉了”。
等他再回过神,想追问细节时,巷子里早已不见了那位陆先生的身影。
……
出了桑泊圩的地界。
陆白和苏云两人并未往西南方去,反而折向东北,沿着一条冷清的土路离开了桑泊圩。
走出一段路后,苏云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西南方向好似火光冲天。
她忍不住问道:“我们不去白鹭山庄?”
“来此是为了见证确定的发生,既然现在结果已定,你我若出现在那里,除了平白惹人注意,没有任何用处。”
苏云点了点头。
她明白,那种层面的交锋,确实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参与的。
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感慨,那个被称为“暗影”的存在,那些参与复灭凝云阁的元凶,她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模样都未曾见过,这段血海深仇,似乎就要以一种她无法触及的方式被了结。
她沉默片刻,又问道:“那白鹭山庄……以后会如何?”
“生意还是那些生意,朝廷也好,其他江湖势力也罢,不会让这里的营生垮掉,更不会让此地的商贸停滞,很快就会有人接手,水运桑绸,一切照旧,为了稳定人心,甚至可能更加规矩,对周边的百姓,乃至大多数商人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庄主而已。”
“只不过,不姓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