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的议论声渐渐绕到了影杀盟之外。
“影杀盟被清剿,可天发杀机和不留人好象无事发生一样,你们说,朝廷为啥不对付这两家?以后会不会也动手?”
“还能为啥?这两家守规矩呗!”
“不留人也叫守规矩?”有人立马反驳道,“两年前江州知府张大人,你们还记得吧?就是贪了赈灾银、强抢民女那个,最后被人割了脑袋挂在府衙门口,谁不知道是不留人的手笔?那可是朝廷命官,说杀就杀,这要是算守规矩,影杀盟杀个江湖人算啥?咋就没见朝廷清缴不留人?”
“你懂啥,张知府那事,江州老百姓哪个不拍手称快?官府去查的时候,连个愿意指认的人都没有,反而全是替不留人说好话的。”
“话是这么说,可朝廷也不能一直放任吧?”青竹派弟子皱着眉,“万一不留人哪天杀错了人,或者杀到京城去了,朝廷还能忍?”
“杀错?不留人出道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杀错人的事,他们查得比官府还细,要是那人没作恶,就算给再多钱,他们也不动手,至于杀到京城……前年京城御史李大人,因事被罢官,回家路上被刺客追杀,还是不留人的人暗中护着,才安全到家,你说,朝廷为啥要动他们?”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再说天发杀机,他们杀的都是些顶尖江湖强者,去年那个祁连堂的李堂主,一身武功高得离谱,结果没俩月,就传出他死在天发杀机手里的消息,这种人,江湖门派管不了,朝廷又没那么多高手对付,天发杀机杀了他,朝廷说不定还偷着乐呢!”
“这么说,影杀盟是因为没规矩才被清剿的?”青竹派弟子似懂非懂,“那影杀盟倒了之后,天发杀机和不留人肯定会趁机扩张吧?”
“搞动作?啥动作啊?是多接些活,还是往别的地方挪挪?不过要说接活,天发杀机倒还好联系点,我听人说,他们杀了人后,会在现场留个标记,要是想找他们办事,按江湖上的老规矩,在标记附近留书信,说不定能等到回音。”
“不过不留人可就难了,那组织才叫真的隐秘,我跑江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有人能主动联系上他们,之前有个富户,想请不留人,托了好多关系,连不留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后来才听说,不留人根本不对外置活,除非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恶徒,或者有极其特殊的门路,能让他们认可非杀不可,不然给再多钱都没用,哪象天发杀机,至少还有个联系的法子。”
“这么隐秘?”青竹派弟子连连称奇,“那江湖上猜他们扩张,岂不是更没谱了?毕竟连联系都联系不上,谁知道他们想不想多做事啊?”
“说不定啥动作都没有呢,不过也不好说……不留人之前就神出鬼没的,影杀盟倒不倒,好象跟他们没啥关系,天发杀机更别提了,杀的都是厉害角色,跟他们也不是一个路子,哪会因为影杀盟没了就变样?”
这时。
有人笑道:“你们说得好象自己就是这两个组织里的人一样,这么了解,难不成你们之中,真有天发杀机或者不留人的人?”
这话让酒肆里瞬间安静了些,众人互相看了看,。
镖师干笑两声:“哪能啊,咱们就是瞎猜,真要是杀手组织的人,哪会在这跟咱们闲聊?”
有人摇头:“那可不一定!杀手也得吃饭喝酒吧?说不定就有人跟咱们一样,坐在这喝酒,听咱们聊天呢!”
众人心里都泛起嘀咕,议论声也更小了。
角落里,那剑庭弟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中的茶杯早已空了。
将几枚铜钱按在桌角,起身离座。
众人目送他推门离去,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酒肆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有人甚至抬手擦了擦额角。
虽说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在剑庭弟子面前,总觉得自己哪句话都可能被听出“不正”来。
……
推开酒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黄昏将至,潮湿的晚风迎面扑来。
沿着冷清的街巷一路向北,走了约莫两刻钟,周遭的屋舍渐渐稀疏,最后只剩几间矮旧的民房,零星亮着灯。
他在一间挂着“修鞋”木牌的铺子前停下,铺子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看着像早已歇业。
剑庭弟子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晚来修鞋,可有针线?”
片刻,门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针线有,需先看鞋底。”
听到答复,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昏暗,只有窗户透进的一点月光,隐约照出角落里坐着的人影。
那人裹着灰布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
“新委托。”
那人开门见山,将布包推到他面前,月光下能看见布包角落绣着的细小纹路。
剑庭弟子在对面矮凳上坐下,指尖没碰布包,问:“是谁?”
“柳乘风。”
剑庭弟子眉峰微蹙,片刻后才开口:“前几日白鹭山庄庄主身份败露,江湖上都在说,有的人看着一身正气,象个好人,背地里却藏着龌龊勾当。
“这柳乘风在姑苏一带,虽说不算什么大善人,没做过多少显山露水的善事,可在江湖上也落了个温雅君子的称号,旁人提起他,都赞他待人谦和,行事端方。”
接头人抬眼:“好人,坏人,哪能只看表面?有的坏人装成正派,骗尽天下人,有的好人藏在暗处,倒落了恶名,单靠名声,谁能窥得内里?”
这番话正中剑庭弟子所想,他默然一瞬,缓缓点头,江湖路险,人心本就难测,善恶之界从不是靠虚名能定的。
他碰向面前的布包,却没打开,只追问:“他干了哪些事?”
接头人将布包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这里面是委托人给的消息,他多年前中了奇毒,近些年为求解脱,偷偷炼江湖禁药‘血生丹’,那药需活人心头血做引,姑苏城郊近年失踪的人口,不少都被他抓去炼药的,之前还遣人抢了青花堂的救心丹,致五名弟子三死两重伤……”
一桩桩事件,让人惊叹。
剑庭弟子打开布包,取出里面的纸页,借着月光快速翻看。
上面记着这些事件的过程……细节清淅,不似编造。
他看完,缓缓点头:“看来这温雅君子的名头果然是装的,手上沾了这么多无辜性命,确实是该杀之人。”
“是否该杀,此事还需你亲自验证。”接头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不留人不杀无名之辈,更不杀冤屈之人,你需去姑苏一趟,查探清楚再做定论。”
剑庭弟子将纸页折好,放回布包:“我明白,三日内必去姑苏查明。”
接头人没再多言,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