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交谈声越来越少,邻桌那几个讨论江湖事的汉子酒足饭饱后,吵吵嚷嚷地拍着柜台结了帐,扛着佩刀往客栈外走去。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原本还算热闹的客栈,转眼就冷清下来。
只剩下柜台后支着脑袋打盹的掌柜,和角落里相对而坐的陆白与苏云。
陆白问道:“等寻到东西,你之后打算回去看看吗?”
苏云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凝云阁早就没了……况且现在那边被青木门、浣花宫盯着。”
陆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显然理解她的顾虑。
如今江湖上不少人惦记着她手里的东西,凝云阁旧址又成了各门派争抢的肥肉,这个时候回去,无异于把自己送到别人的刀尖上。
顿了一下,陆白说道:“不过要不了多久,这一带的局势大概会有很大的变化。”
苏云抬头,满是不解,眼下江湖纷乱,怎么看都不是局势会有大变化的样子。
陆白见她疑惑,便慢慢解释道:“这一代的剑庭下山的弟子中,有人实力很强,遇到事总爱出手管一管,这江湖这么乱,他必然会来干预。”
苏云心里嘀咕,剑庭她自然知道,那是南武林名声最盛的门派,或许也是实力最强的门派。
只是这些年剑庭太过低调,弟子很少成群活跃在江湖上,外人对剑庭的了解,远不如对其他活跃门派那般多,大多只停留在侠义强大的模糊印象里。
她忍不住追问:“剑庭不是不管江湖事吗?。”
“那是对于整个剑庭山门而言。”陆白说道,“剑庭山门从不主动插手各门派的纷争,也从没想过要统领南方武林,可门下弟子下山闯荡,做什么、管什么,山门从不过多干涉,全凭弟子自己的心意。”
“这难道不会影响到剑庭的名声?要是弟子管的事得罪了其他大派,那些门派迁怒于剑庭,岂不是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陆白却摇了摇头:“不会,因为剑庭很强。”
简单几个字,让她瞬间沉默。
强者自有强者的道理,剑庭有足够的实力支撑弟子的任性。
弟子真的得罪了其他门派,那些门派也不敢真的找剑庭的麻烦,毕竟没人愿意为了一点小事,去招惹江南最强大的门派。
可就算局势改变,又能改变什么呢?
苏云垂着眼,对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日子能好过一些罢了,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被青木门、浣花宫的人发现,不用再怕听到关于凝云阁苏云的传闻。
但她没有任何门派当后台,手里却握着凝云阁的东西,还知道不少只有阁主才懂的炼药秘辛,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唾手可得的宝物。
陆白看着苏云垂眸沉默的模样:“所以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将凝云草拿到,然后脱离这片地界。”
苏云微微皱眉,拿到凝云草是为了炼制流云丹,这两者之间,似乎没有半分关联,她实在猜不透陆白的想法。
陆白话锋一转:“你有什么头绪吗?它的习性和去处,总该比我清楚些。”
苏云收回思绪,低头思索了片刻:“这东西野生的本就难寻,只在阴湿的崖壁或溪谷深处才偶尔能见到,以前凝云阁的药圃里种了不少,专供炼药用,可如那些凝云草想来也也有了别的去处……
“除了凝云阁,其他象药王谷、浣花宫这样的门派势力,或许也有种植,毕竟凝云草不止能炼流云丹,还是几种药物的配方。
“至于其它地方是否还存在,这就不太清楚了。”
陆白:“这就是问题所在,若是盲目去寻,不仅太慢,更不知何时才会有结果。
“至于其它门派,他们不一定有,有也很难获取,所以想要得到凝云草,就需要换一下思路,让它不再是稀有物,让局势更乱。”
不再稀有?苏云实在想不出半分头绪。
陆白问道:“丹方中的药材,其实并非关键,对吗?”
苏云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流云丹的内核从不在药材本身。
它需要的当归、白术、茯苓等药材,其中不少,都是寻常药铺便能买到的常见品类。
真正珍贵的,是药材间毫厘不差的配比,以及炼制时对火候的把控、丹炉温养的特殊手法。
凝云阁传下的丹方里,关于药材的记录仅仅只有一页纸,后续十几页的内容,全是围绕如何炼制展开。
从起火的时辰到控温的技巧,再到丹药成丹时的色泽判断,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淅详尽,那才是流云丹真正唯一的内核。
陆白又问道:“这流云丹,有缩减版吗?”
“有,流云丹最开始的药引是流云草,也是因此命名,只是后来发现凝云草药效更强,这才更换了配方。”
“这事,外人知道吗?”
苏云说道:“配方在师祖那时就更改了,如今有人知道,也应只知药引是凝云草。”
陆白思索道:“这流云草获取难度,应该更易得一些吧?”
“是。”苏云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陆白压低声音:“你且附耳过来。”
苏云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陆白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云原本先是眉头微蹙,似在琢磨其中关节,接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慢慢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