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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诚意(1 / 1)

话音一落。

人群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穿着锦缎,体态臃肿的胖子便抢先到了最前面。

他双手捧着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小先生,小先生,您请看,这是小人千辛万苦,从极西之地的雪山部落,用重金换来的千年雪参,您看这参须,根根饱满,隐隐泛着银光……”

童子垂眸,目光在那玉盒上轻轻一扫。

甚至连打开查验的兴趣都无,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千年雪参虽珍稀,却非家师此刻所需,您这东西再好,也入不了家师的眼,阁下请回吧。”

胖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捧着玉盒的手臂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还想竭力争取,可抬头撞上童子那双清澈的眼眸,终究是没敢再罗嗦,颓然垂下手,面色灰败地退到了一旁。

紧接着,一个背药篓的汉子挤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药篓最底层,翻出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事。

揭开油布,露出一本磨损严重的手记,显然有些年头。

他双手将其捧上:“这是在下前些年机缘巧合,在一处险绝古墓中寻得的《九渊疗毒手记》,里面记载了许多以毒虫入药、炼制奇毒以及化解罕见剧毒的法门,堪称孤本,求小童子呈予大师!”

“九渊?莫非是百年前那位亦正亦邪、以毒术诡道闻名于世,最后却神秘失踪的九渊先生?”

“居然能找到这等奇物。”

“了不得!了不得!这份诚意,可比之前的雪参重得多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然而,与众人的热烈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童子依旧是那般平静,再次轻轻摇头:“九渊先生之名,家师亦曾提及,只是,此类偏门医毒手记,家师书房之中已堆积半壁,比阁下这本更为古老、记载更为详尽奇诡的,亦不在少数,阁下的诚意,尚不足以打动家师,请回。”

汉子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变得惨白。

眼框迅速泛红,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转过身,步履跟跄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出不过十馀步,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住,在原地僵立片刻后,一步一步地又退了回来,沉默地站在了人群的最后。

接下来的时间里,上前呈递诚意的人络绎不绝,却无一例外地锻羽而归。

有人捧出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被童子以“凡俗金玉之物,沾满铜臭之气,恐污了家师清目”为由拒绝。

有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自身遭遇何等凄惨,境况何等绝望,试图以悲情打动童子,却只换来一句:“心诚与否,非靠言语泣诉,阁下若真有诚意,便不会只懂得以眼泪示人。”

大多数人,往往连第二句话都来不及说,仅在呈上物品、或刚开口陈述缘由的瞬间,便被童子一眼裁定,直接婉拒。

人群最初的骚动与热切,渐渐被一层浓厚的失望与无奈所取代。

不少人耷拉着肩膀,眼神黯淡。

然而,即便接连碰壁,那些被拒绝的人里,除了极少数彻底心如死灰、蹒跚离去的,大多数都未曾立刻转身下山。

有的,是退到一旁,眼神复杂地望向那片埋着无数试药者的乱葬岗,心中已然萌生了退而求其次、留下搏命试药的念头。

有的,则打算继续瞧瞧,究竟要何等样的诚意,才能入得了那药魔的法眼。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憔瘁的青年,默默地从人缝中挤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黑陶盆,盆口盖着厚厚的黑布,隐约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腥气味,引得附近几人下意识地掩了掩鼻。

青年走到童子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小心地、一层层掀开了复盖的黑布。

陶盆内里,铺着一层色泽深黑、仿佛浸透了某种油脂的腐殖土。

就在这土壤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奇花。

花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蓝色,薄如蝉翼,脉络清淅可见,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的紫色荧光。

整株花姿态妖异,与寻常花卉的明媚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来自阴冥之地的寒气。

“是腐心兰!”

人群里不乏见识广博者,立刻有人失声低呼。

“这东西……传闻需生长在百年以上的腐尸心窝处,汲取其未散的尸气与心血精华,方能孕育,十年方得一开花,极阴极寒,是炼制某些霸道丹药或化解诡异剧毒的奇物!”

童子的目光,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在这腐心兰上多停留了数息。

他甚至微微向前凑近了半步,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仔细分辨那独特的气味。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比之前面对所有献宝者都缓和了许多:

“腐心兰……确实难得,此物能化死肌腐肉,清深沉浊毒,药性诡谲偏门,正合家师某些手段的路子,这算是一份……不错的诚意。

“我观你气色,隐有黑气缠绕,沉滞不去,想来是积压了不下十年的阴邪之毒,已侵入筋膜,确实难解……”

众人一听童子这话,又见他态度转变,几乎都认定这青年必然能获得药魔接见了。

一道道羡慕、嫉妒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青年身上。

那青年更是激动得浑身难以自抑地颤斗起来:“小先生明鉴,只要药魔大师肯出手,解了我这毒,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而。

童子的话锋却在此时陡然一转:“只是,万分抱歉,此物虽好,却非家师眼下所需之物,阁下的诚意分量是够了,可惜,时机不对,还是……请回吧。”

“……”

青年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象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脚步虚浮地跟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咚地一声撞在一棵老树的粗糙树干上。

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或绝望离去,或退到一旁观望,只是颓然靠在树干上,眼神空洞。

他冒着九死一生,从一座前朝将军的古墓尸坑最深处寻来的这株腐心兰,终究……还是没能叩开那扇门。

此后。

又陆续有几人上前,有人献上闪铄着异彩的西域奇矿,有人捧出沉甸甸的金锭银锭……

然而,童子的拒绝依旧干脆利落。

人群彻底沉寂了下来,先前的骚动全都消失了。

空旷的山谷间,只剩下风吹过林木发出的单调而寂寞的沙沙声。

……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机缘已尽,心绪渐沉之际,一道身影缘缓步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干净秀气,肤色虽偏白,却并非病态。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不见丝毫伤痕或异样。

乍一看去,与那些游学四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并无不同。

“这人是来作甚的?瞧热闹么?”有人小声嘀咕,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既没有捧着珍稀药材,也没有带着贵重物件,甚至连脸色都比旁边不少求药的人要红润些。

然而,此人却径直走到那青衣童子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一礼:“小先生,晚辈身无长物,没有千年雪参,亦无腐心兰,晚辈所能呈上的诚意,唯有……我自己。”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连方才的嘀咕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年轻人身上。

童子亦微微挑眉:“此话……怎讲?”

那年轻人并未急于解释,而是不慌不忙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缓缓将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小臂。

手臂白淅光洁,肌肤细腻,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接着,他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色泽暗红的药丸,随即仰头将其吞服下去。

众人正自不解其意。

不过刹那的功夫,只见他那原本光洁无痕的小臂肌肤下,竟如同有活物游走般,缓缓浮现出七道颜色迥异、交织缠绕的诡异纹路!

“七种……七种毒纹?”人群里,一个见识广博的老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是‘赤焰毒’‘碧水毒’‘青藓毒’‘紫瘀毒’‘黑油毒’‘黄土毒’‘霜雪毒’,这七种毒随便一种都能让人倾刻间毙命,怎么可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

待纹路渐渐清淅,年轻人才缓缓放下袖口。

“晚辈于三年前遭奸人暗算,不幸身中此七种奇毒,或许是厄运中的一丝生机,这些剧毒在我体内彼此属性相克,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互相牵制,使得晚辈侥幸残喘至今。

“然而近半年来,晚辈深感身体日渐虚弱,夜不能寐,咳喘不止,连提笔书写都渐感力不从心,晚辈明白,此乃体内毒力失衡之兆,大限将至,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唯闻药魔大师有通天之能,或可解此绝症,故此前来,愿以此残躯,留于药庐,供大师研析解毒之法,别无他求,只望能……多争得些许时日。”

童子闻言,往前凑了两步,仔细端详着年轻人的面色。

随后伸出两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脉搏之上。

指尖刚落下,就清淅地感知到那脉搏之下,有七股截然不同力道在相互纠缠,

时强时弱,紊乱不堪。

片刻之后,童子收回手,看向年轻人的目光已与先前看待他人时截然不同:

“七毒缠身,相生相克,维持平衡三载未死,确属世间罕见之奇症,你的情况,家师或会感兴趣,你可入内。”

年轻人闻言,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小先生。”

直起身时,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显然方才展露毒纹,已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但他并未耽搁,对着童子再次微一颔首,便独自转身,走向木屋。

“我的天!七种奇毒!居然有人能中七种奇毒还活着!”

“七种毒互相牵制……这太匪夷所思了,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也从没听过这种事。”

“难道……非要如此身缠诡异的地步,才有一线资格?”

无人能解答这个疑问。

待议论声稍歇,那童子方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院外神色各异的人群:

“方才诸位所呈金银宝玉、珍稀药材,多非家师眼下所需,既已婉拒,便请不必再执着于此,还有哪位藏着未呈递的诚意?若仍是寻常珍稀之物,便不必上前,若有特殊之处,可再试一次。”

……

童子的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立刻应声上前。

经历了接连不断的拒绝,大多数人已然明白,寻常意义上的诚意,在此地形同废土。

就在以为在无人时,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从人群的后侧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正是林老爷。

他先前一直站在树影里,不言不语地观察着。

有人瞥见他这身打扮和沉稳的气度,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又是什么来路?怕又是个富商吧?说不定要拿什么稀有的玉器、银票出来。”

几道目光聚焦在他那空空如也的手上,经过了书生后,显然都在等着看他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件。

林老爷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到童子面前,微微躬身。

随后,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珠玉金银,而是一本仅有巴掌大小、厚度亦不过指的册子。

那册子只用最寻常的麻线简陋地装订着,其貌不扬的样子,莫说与先前那本皮质封面的《九渊疗毒手记》相比,便是扔在街边的书摊上,也只怕是无人问津、标价几文钱的货色。

“此册在下偶然得之,烦请小先生过目。”

童子的目光落在那本普通的册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

他并未多言,只是依言伸出了手,将那本册子接了过来。

然后。

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纸上用最普通的墨写着几行字迹,那字谈不上太高的书法功底,间架结构松散,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涂改墨团,瞧着象是某人随手记下的零散文本。

然而,就在童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看似毫无关联的杂乱字句时。

他捏着册页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骤然一顿。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紧紧盯着童子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见童子眼睫低垂,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迹,仿佛要将它们从纸面上抠出来一般。

他胸口有着极其轻微的起伏,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终于,他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紧紧捏着册页的指尖,一点一点松了开来。

他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再抬起眼时,眸底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

然而,他的语气却比之前回应任何人时都要严肃数分:

“这本册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老爷身上,“我需立即呈给家师亲自过目,劳烦你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他不再看周围任何人一眼,转身便向着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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