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
晨光刚漫过庭院的青砖,陆白便坐在廊下,翻看着一摞泛黄的典籍。
纸面上留着前人批注的墨痕,记载着历代武者的修行感悟与江湖异闻。
他逐页翻阅,目光在无形助力,因果牵连等字句上反复停留。
近日修行时那股莫名的推力始终萦绕心头,如影随形,他想从这些书籍中找到相似的记载,解开这多日的疑惑。
廊外的日头渐渐攀升,不知不觉间已过午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管家躬身快步走来,神色带着几分迟疑:“先生,有件事需向您禀报,按往日规矩,送月度修行资源的护卫,该在巳时初就到了,可今日巳时过了近一个时辰,院门外依旧没半点动静,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是否遣人去打探一番?”
陆白目光依旧注视着书籍:“让张护卫带两个随从去看看吧。”
管家应声退下,不多时,张护卫便牵马出庄,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这一等,便从日中等到了傍晚。
夕阳西斜,将庭院里的藤蔓影子拉得老长,直至馀晖染红河面时,院门外才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陆白抬眼望去,只见张护卫引着一队人马走来,为首的是药庄的护卫头领,身后跟着三辆马车,车辕旁各站着两名同样配刀的护卫。
马车上的木箱用粗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只是木箱边角沾着不少尘土,护卫们的衣摆也凌乱不堪,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陆先生,让您久等了!”头领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上满是愧疚,“今日路上出了变故,耽搁了时辰,还望您海函。”
陆白的目光在木箱的尘土和护卫衣摆的褶皱上稍作停留,问道:“路上出了何事?”
护卫头领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解释:
“我们从药庄出发时,按惯例带了护卫押送资源,原以为能准时抵达,没承想刚过青石桥,就见前方道路被堵,几辆马车翻倒在桥中间,车辕断裂,车厢里的货箱撒了一地。
“向旁人打听才知,在那之前青云派和雾灵派的人在桥上起了冲突,造成了那般局面,我们的马车宽大,又载着沉重的药材木箱,根本无法绕行,只能在原地等侯。”
一旁的张护卫补充道:“属下到的时候,滞留的行商不少,满地杂物确实难清,问了旁边农户,说两派打斗时撞翻了路过商队的货,堵了路,属下见他们人手不够,便让随从帮忙清出能过马车的信道,确认四周安全后,才护着护送队过来。”
陆白听完两人的叙述,目光微凝。
问道:“青云派和雾灵派?”
“是,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如今我们遇上了。”护卫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先生您有所不知,这两派最近几个月的冲突可不少,尤其是这一个月,几乎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他们起争执的消息,起初还只是口角之争,没闹太大动静,最近的冲突却愈发激烈,动静也越来越大了。”
“原因呢。”
“我们护送队在药庄时,就听掌柜的提过几句,说这两派多半是因为生意经营上起了矛盾。”
陆白闻言:“生意?论实力,青云派应当远远凌驾于雾灵派之上才对,怎会有生意冲突。”
“按理说是这样!”头领附和道,“青云派一直稳压雾灵派一头,以往从未出现过这般频繁的冲突,但最近青云派内部出了些问题,这才让雾灵派有了可乘之机。”
“这其中的曲折,我们这些常在外行走的护卫倒是听闻了些许,陆先生若想知道,我可将听来的缘由细细禀报……”
陆白颔首,随即将手中的典籍轻轻放在身旁的石凳上,又指了指一旁的石墩,“坐下说吧。”
护卫头领道了声谢,这才侧身坐下。
……
祥州域内的江湖气息向来淡薄,传统江湖门派数量不多,散落于各州镇的角落,并不起眼。
扎根于祥州以北的青云派,凭借险峻的山势,门下弟子多修炼刚猛凌厉的外家功夫。
而盘踞在祥州以南的雾灵派,依托山林中独特的瘴气环境,擅长用毒与轻身之术,两派一北一南,隔着整座祥州地域,却自开宗立派起便互不对付。
早年,两派的矛盾集中在地盘争夺上。
你抢我一座山头,我占你一片林地,小打小闹从未间断。
后来随着祥州商户日渐增多,江湖门派也纷纷琢磨着借势发展,两派的矛盾便从抢地盘转向了争抢商路资源,彼此间的仇怨也越积越深。
青云派是最先看透其中门道的。
三十年前,他们便派弟子下山,在望川集开设了青云武馆,传授拳脚功夫,专门招收商户子弟。
这条商户合盟的路子,青云派走得早且稳,望川集半数以上的老字号皆与其有所牵连。
连每年商户年会,青云派长老亦必在受邀之列,风头之盛,在祥州江湖一时无两。
雾灵派见此情形自然眼红不已,也曾想效仿其法,派弟子至望川集开馆授徒。
奈何商路早被青云派牢牢把持,老商户们念及青云派的旧情,不肯轻易改换门庭。
新商户刚一落脚,不等雾灵派上门接洽,青云武馆的人就已先一步递上拜帖。
雾灵派的武馆勉强支撑了半年,不仅招不到多少弟子,连寻常帮护商户的差事也争不过青云,最终只得黯然闭馆,退回雾灵山。
两派的梁子,也因此结得更深。
此后数年,雾灵派深知和望川集商户合盟的路子走不通,便转而利用雾灵山的地理优势求存。
一方面为往来山脚下的小商队清除劫匪、驱散瘴气。
另一方面在山外的镇子开设药材铺,专卖雾灵山特有的解毒草药。
虽说这路子远不如青云派的商户合盟风光,赚的银子也有限,门派发展速度缓慢,但好歹摆脱了守着山头坐吃山空的困境,
渐渐,雾灵派在祥州南境的商户圈中,也攒下几分薄名,算是站稳了脚跟。
可即便如此,看着青云派借着望川集的商户资源日渐兴旺,雾灵派心中的不甘与火气从未消减过半,两派的矛盾也在日复一日的暗中较量中愈发深重。
……
雾灵派在经营上既不及青云根基深厚,几番争抢皆落下风,便转而在武道上找回颜面。
毕竟江湖门派终究以武道立足,没有过硬的武道根基,难以让人信服合作。
在老一代弟子的比拼中,雾灵派早已被青云派压过一头,多年来始终抬不起头,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新一代弟子身上。
雾灵派运气不薄,寻得一名天赋异禀的弟子。
此子入派仅两年,便在与青云派弟子的比试中连胜两场。
那段时日,雾灵派总算扬眉吐气,连带着上门寻求合作的商户都多了不少,隐隐有了压过青云派的势头。
可这份风光没能维持太久。
青云派中,也出现了一位这一代资质最为出众的弟子。
那人,名叫周天新。
“周天新?”陆白眉梢微动。
头领连忙点头:“先生或许未曾听闻此名,这周天新虽然在整个江湖上还算不上声名显赫,但在我们望川集周边的地界,却是实打实的少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