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望川集的陌生江湖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这些人大多三五成群,穿着不同的制式衣物,带着明显的组织性,与本地散修的随意,行商武者截然不同。
紧接着,西市那片原本零散分布着杂货铺,矮房的局域,被人接连买下。
有户开了十年杂货铺的人家舍不得祖上载下的基业,婉言拒绝,没承想第二天便有人上门,把双倍银子拍在桌上。
没几日功夫,西市那片临街的屋子便全换了主。
本地人还没摸清这伙人的底细,西市那边已热闹起来。
工匠们日夜不停赶工,叮叮当当的声响传遍整条街。
又过了两日,门楣上就挂上了牌匾。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就传遍了望川集的江湖圈。
茶肆、酒馆里,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江湖人,人声鼎沸。
一个刚从西市回来的本地散人,正被一群江湖同道围着打听:“当真?真是那些大门大派?牌匾上的字没看错?”
散人抹了把额角的汗:“错不了,其中有个寒江盟的旗帜,我在北地见过,还有牌匾上的印鉴,绝非仿冒,真是大门派的人来了!”
“嘶,寒江盟不是北地的势力吗?北地到这千里迢迢,他们也不嫌远?”
“你这就是没见识了!”角落里有人插话,“大门派向来四处设点,广布势力,开枝散叶本是常事,不然固守一地,如何能向外扩张?”
“这来得也太密了!昨天我去东市买东西,路上就碰到三伙穿不同衣裳的外来人,一个个眼神不善,你们说,他们放着江南富庶之地不去,为何偏要挤到我们望川集来?”
对面一人叹道:“望川集如今已不是以前的小地方了,江南茶商、林府新布、西山玉矿……这些生意越来越红火,商户云集,银钱流转旺盛,他们不来分一杯羹才是怪事!”
“这么说,望川集是真的好起来了,连大门派都愿意来入驻?”
这话刚落,就有个江湖人泼了冷水:“好什么?昔日望川集寂寂无名时,怎不见他们来?现在商户多了,见有利可图,一个个都跑来了,这哪是帮衬,分明是来抢地盘、分利益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人插嘴,“大门派来了,总得吃饭做事,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说不定往后他们还能护着点本地商户,咱们也能少受些山匪骚扰,日子倒能安稳些。”
“安稳?我看是要出事!”一位一直沉默的江湖人重重放下茶碗,面色凝重,“你们没看那些门派的人?昨天我在西市见着寒江盟的人,说话那叫一个盛气凌人,走路都带着风,仿佛这望川集已是他们的囊中物,如今才刚刚立足便如此嚣张,日后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浪!”
“说这些有什么用?看这些门派来势汹汹,我们这些本地江湖人,怕是要被挤得没活路了!”有人忧心忡忡。
“青云雾灵这些门派在此地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这些外来的能翻出什么浪?”
邻桌一人缓缓摇头:“这可不一定,强龙……未必压不过地头蛇。”
……
西市的门派牌匾刚挂了没几日,望川集的江湖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踢馆风波搅得动荡不安。
首当其冲的是南边的振威武馆。
那日清晨,三条汉子立于武馆门前,神色倨傲,只道“特来讨教”。
馆主尚欲周旋,对方却已径直闯入演武场,不过三两招便将馆中教头尽数放倒。
临去前,其中一人反手在匾额上划下一道深痕,撂下一句:“这等微末伎俩,也敢在望川集开馆授徒?”
此后数日,大大小小十几家武馆,或遭人登门挑战,被打得门庭破碎,或闻风闭馆,暂避锋芒。
不过两日工夫,整个望川集的本地武馆竟无一幸免,溃败之速令人瞠目。
有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刚在酒馆坐下,就急着打听:“我才离开两日,怎听说本地武馆全被挑了?这……这怎么可能?即便不敌,何至于连两日都支撑不住?”
“连青云武馆也未能幸免?”
旁边一人苦笑道:“你是没见当时的场面,青云武馆第一天就被挑了,馆主跟那外来者打了不到二十招,骼膊就被打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呢!”
“连青云武馆都扛不住?”散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劲风武馆呢?馆主的铁砂掌素有威名,难道也……”
“直接闭馆了,门都没开。”另一人接口,“从早上到傍晚,大门紧闭,任凭外面怎么叫阵,就是不开门。”
“这也太丢脸了吧?”一个年轻武者拧紧眉头,“纵然不敌,也该放手一搏,闭馆避战,岂非辱没了武者尊严?”
“你懂什么!”旁边的老江湖叹了口气,“输了有什么好处?不仅武馆保不住,说不定还得断骼膊断腿,可就算赢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强的人来挑,输一次就彻底完了,闭馆至少还能留条后路,留得青山。”
“外面的江湖居然这么强横?本地武馆虽说比不过大门派,可也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吧?”
“所以早就让你多走走江湖,见见世面!”老江湖沉声道,“你这辈子就待在祥州,哪知道外面的门派手段?那些大门派的弟子,自幼习武,实战经验丰富,出手便是杀招。”
“你这是涨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年轻武者有些不服气,“武馆本是传艺授徒之地,又不是专门跟人拼命的,怎能以此论高下?”
老江湖摇了摇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