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如同巨大的、浸透了血与铁的裹尸布,沉沉压在昌国城斑驳的城垛上。
初冬的寒风卷过原野,带起的不是枯草,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马粪燃烧的焦糊味,以及无数双眼睛聚焦于城墙的冰冷杀意。
昌国这座不算宏伟的城池,此刻成了临淄之战前最关键的预演场,紧绷的弦,勒在太史慈与董卓双方的心头。
东西两门方向,沉闷如惊雷的鼓点率先撕裂了战前的死寂。
李傕、郭汜两员西凉悍将,此刻身披重甲,如同两尊移动的铁塔,立于阵前。
他们身后,是数千名被迫下马的西凉重骑——这些习惯了在马背上纵横弛骋的猛士,如今手持长刀大盾,踏着略显笨重的步伐,混杂在数量更为庞大的各路“义军”、“民壮”之中,组成了一道看似汹涌澎湃、实则色厉内荏的浊浪。
攻城?非其所长。但造势?西凉铁骑的旗号加之董卓不惜血本的投入,足以让声势惊天动地!
“放!”粗暴的喝令响彻东西两门。
刹那间,百架投石车在力夫的怒吼下同时咆哮!
巨大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粗壮的臂杆猛地弹起!
磨盘大小的石弹裹挟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天外陨星群般狠狠砸向昌国城头!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城墙石屑迸溅,烟尘升腾,女墙被砸得粉碎,躲闪不及的黄巾守军瞬间化作肉泥!
石弹砸落的间隙,是更加密集如飞蝗的箭雨,覆盖着城头的每一个垛口,压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东西两门的战斗,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拉开了序幕,激烈,却带着一种表演般的刻意—一西凉军精锐并未真正蚁附,更多的是驱赶着民夫呐喊前冲,用生命和投石车的狂轰滥炸,牢牢吸引住昌国守军的主力。
就在东西两门杀声最为鼎沸之时,南门外,一片死寂的肃杀中,太史慈动了。
玄甲墨,龙胆枪斜指苍穹,他的身影立于三万【磐石】重甲步兵组成的黑色铁壁之前。
没有多馀的号令,只有他手中龙胆枪向前猛然挥落!
“破!”
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轰隆!
三万重甲步兵如同沉默而决绝的山洪,沉重的铁靴整齐踏地,发出撼人心魄的闷响。
巨大的精铁塔盾顶在最前,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沉稳而坚定地朝着城墙压去!
每一步踏出,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那是力量的宣言!
然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杀招,紧随其后!
“两翼!惊雷!”太史慈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如冰。
呜——!
嘹亮而独特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早已在左右两翼待命的两万【惊雷羽骑】骤然激活!
这些身着轻便皮甲、背负强弓劲弩的精锐,如同两道墨青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城墙并行线,向中央交叉奔袭!
他们的动作流畅得令人窒息。
马背上的骑士几乎与战马融为一体,冲刺中上身稳稳抬起,手中特制的强弓瞬间拉满如月!
在高速与城墙保持相对静止的刹那,两万羽骑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了弓弦!
嗡—!
不是混乱的流矢,而是如同精密机械般整齐划一的死亡乐章!
两万支带着螺旋尾翼的精钢破甲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目标精准锁定—一城墙上每一个敢于露头或举起武器的守军!
噗噗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昌国南门城头瞬间爆开一片血雾!
刚刚还在东西两门激烈抵抗中稍感“安全”的南门守军,猝不及防之下,成片成片地被精准射翻!
箭矢穿透皮甲、木盾,甚至钉入砖石缝隙!
惨叫声、闷哼声、重物坠地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短暂寂静,城头陷入一片死亡混乱!
这仅仅是一次齐射!
两翼【惊雷羽骑】在完成第一次惊雷般的交叉齐射后,毫不停留,在城墙守军惊恐的目光中如潮水般左右分离,在战场边缘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重新回到冲锋起始位置,再次搭箭引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精密的战争之舞!
不给守军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再放!”太史慈的命令如同死神的鼓点。
嗡——!
第二波致命的惊雷再次倾泻城头!
混乱加剧,守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在精准的箭雨下成片倒下,指挥系统彻底瘫痪,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惊雷箭雨反复蹂城头,压制得守军几乎无法抬头的宝贵间隙,三万【磐石】重甲步兵的钢铁洪流,已如怒涛般拍到了城墙之下!
“填河!架梯!”
低沉而高效的命令在各小队长官口中传递。
巨大的沙袋被奋力投掷进护城河,沉重的铁盾甚至特制的折叠浮桥被迅速铺设!
山海领的后勤保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攻城器械和辅材堆砌如山,供应源源不断!
轰!轰!轰!
一架架带着倒钩的钢铁云梯如同巨兽的臂膀,重重地搭上城墙!
不等守军从惊雷箭雨的震撼中完全恢复,全身包裹在厚重玄甲中的【磐石】
重甲步兵,如同攀附巨树的黑色铁蚁,口衔钢刀,顶着稀疏的反击箭矢,手脚并用,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倒!快倒金汁!滚石!”城墙上终于有低级军官嘶声力竭地吼叫起来。
稀稀拉拉的滚木石落下,几处豁口探出胆大的士兵,将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金汁粪水倾倒而下!
嗤—!啊—!
惨叫声响起!
滚烫的液体浇在玄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冒出青烟。
纵然重甲坚固,缝隙处也难以完全防护,一些攀爬的士兵被烫伤,惨叫着跌落,下方铁壁般的盾阵立刻补上缺口。
伤亡开始出现,但【磐石】的意志坚如钢铁,攻势未减分毫!
先头的数名悍勇之士,已然顶着滚烫的金汁和零星落石,悍然跃上城头!
“杀!”刀光闪动,血花迸溅!
城头爆发了短暂而凶险的白刃战!山海重甲步兵的悍勇与坚韧,让立足未稳的黄巾守军更加慌乱!
就在城头争夺陷入胶着,守军注意力被登城部队和持续不断的惊雷箭雨牢牢牵制之际,太史慈眼中精光爆射!
“丹阳!破门!”
一直隐于阵后的一万【丹阳武卒】,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动!
他们舍弃了繁复的重甲,身着轻便坚韧的皮甲,背负强弩,腰悬环首刀,动作迅捷如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由数百名最精壮的士卒肩扛手拽的两条巨大的、包裹着铁皮、头部包着沉重精铁撞角的攻城槌!
“惊雷!压制!不惜代价!”太史慈的命令斩钉截铁。
呜——!
两万【惊雷羽骑】的号角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
第三轮、第四轮箭雨几乎毫无间隙地泼洒向城头!
箭矢的密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复盖了城门楼及左右数十丈的城墙!
城垛后任何敢于露头的身影,都被精准射杀!
整个南门城头被彻底压制得抬不起头,滚木石和金汁的倾倒完全停滞!
借着这绝对的火力压制,一万【丹阳武卒】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扛着沉重的攻城槌,沿着事先被重甲步兵填平的信道,无视零星从更高处射来的流矢,直扑城门洞!
“一!二!撞!”
粗犷的号子震天动地!
巨大的攻城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在昌国南门厚重的包铁城门上!
轰—!
沉闷的巨响如同大地心脏的搏动!整个城墙都仿佛为之一颤!
城门剧烈晃动,铁皮扭曲,木屑纷飞!
“再来!一!二!撞!”
轰——!!裂痕在门板上蔓延!
然而,太史慈的眼神锐利如鹰,他看出守军已在城门内侧紧急堆砌障碍,仅靠人力冲撞,破门仍需时间。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惊雷!燎原!”
太史慈一声暴喝,周身气息勃发,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战场!他手中龙胆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万【惊雷羽骑】的军阵上方,磅礴的战意、气血之力、乃至引动的天地元气,瞬间被牵引汇聚!
以龙胆枪为内核,凝聚成一只由无数炽白箭气构成的、展翅欲飞的巨大火焰狮王虚影!
龙胆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金光束,狼狠刺向城门!
唳—!
火焰狮王的虚影发出一声震碎云宵的清唳,瞬间脱离枪尖,化作一道横贯战场的火焰洪流!
那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压缩到极致、蕴含着【惊雷羽骑】两万份意志与力量的恐怖箭气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隆隆隆—!!!
火焰风暴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已经被攻城槌撞出裂纹的城门中心!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物质被瞬间粉碎的极致湮灭!
厚重的包铁城门,连同其后匆忙堆砌的障碍物,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化为齑粉!
腾起的不是火焰,而是海啸般的木铁碎屑和尘土气浪!
一个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边缘焦黑扭曲的巨大豁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连东西两门的喧嚣都仿佛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所震慑!
“破门了!杀进去!”【丹阳武卒】的指挥官率先反应过来,狂喜怒吼!
“冲啊!”后方早已按捺不住的七万【磐石】重甲步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朝着那巨大的、像征着胜利的城门豁口,汹涌澎湃地冲去!
“全军突击!夺城!”太史慈龙胆枪前指,声音传遍战场!
城头守军目睹城门瞬间化为乌有,主将被那惊天一箭骇得魂飞魄散,士气彻底崩溃!
太史慈控制住南门豁口的第一时间,并未贪功冒进。
他冷静地召来早已等侯多时的董卓派来的五万【西凉铁骑】指挥官。
“城门已开!速速入城!制造混乱,驱赶残敌向北!不得恋战屠戮,以驱赶制造溃败之势为主!”
“得令!”西凉将领双眼放光,压抑着嗜血的兴奋。
攻城非其所长,但冲进失去城墙保护的城池,驱赶溃兵制造混乱,这简直是西凉铁骑的老本行!
“呜——呜——呜——”苍凉的牛角号响起!
五万早已憋足了劲的西凉铁骑,如同开闸的凶兽洪流,打着董卓的旗号,轰然涌入昌国南门!
铁蹄踏碎街道,长刀挥舞如林,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淹没了整座城池!
“降者不杀!挡者立斩!”的吼声与溃逃的黄巾守军的哭喊惊叫混杂在一起,恐慌如同瘟疫般沿着街道向北门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早已在北门外埋伏多时的华雄、牛辅、张济等骁将,看着城内升腾起的烟尘和震天的混乱杀声,眼中凶光大盛!
“儿郎们!猎物出笼了!给老子杀!一个不留!”华雄的咆哮如同惊雷!
埋伏的董卓军精锐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从缺省的埋伏点猛地扑出,迎头撞上被西凉铁骑驱赶出北门、惊魂未定的昌国太平军溃兵!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收网,在北门外空旷的原野上上演!
太史慈则沉稳如山。
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迅速整顿麾下的山海军队。
三万【磐石】重甲步兵在前开道,结成紧密的盾墙枪林;
一万【丹阳武卒】居中策应,强弩上弦,随时点杀顽抗之敌;
两万【惊雷羽骑】则分散两翼,如同最敏锐的猎鹰,清除着屋顶、巷口任何试图反抗或设伏的零星守军。
山海军的推进如同铁犁,所过之处,肃清一切抵抗,稳扎稳打,向着城内内核局域碾压而去。
战报第一时间飞马传至董卓中军。
当董卓与李儒得知南门被一举攻破,且是以如此摧枯拉朽、甚至动用军团技直接轰开城门的震撼方式时,饶是两人早有心理准备,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日一日破城?还是昌国这等驻有重兵的坚城?!”
李儒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铄:“这太史慈这山海军陆总督好深的心思,好强的兵锋!”
董卓更是抚掌大笑,虬髯戟张,豪气干云:“哈哈哈!好!好一个太史子义!好一个山海雄兵!痛快!传令!随本帅入城!接收南门!告诉东路的朋友们”,我董仲颖,也有攻城拔寨的利刃了!跟着老子,临淄城里的金山银山,等着大伙分!”
他肥胖的身躯爬上战马,迫不及待地冲向昌国城。
此战,不仅仅是大胜,更是向整个东路军,乃至天下宣告:
他董卓,不再是只会野战的莽夫!
他有了攻城略地的能力,更有了山海领这把锋利无匹的开城重锤!
临淄计划,再无阻力!
残阳如血,映照着昌国城头最终插上的“董”字大纛,也映照着城内逐渐平息的烽烟。
太史慈独立于南门城楼之上,玄甲墨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混乱有序的战场。
昌国一战,一日而下!
他以精妙绝伦的指挥、山海雄兵的悍勇、以及那惊天动地的“燎原击”,成功地打出了山海的威名,也向董卓和整个东路军,递交了一份无可挑剔的投名状。
临淄之谋,无人再敢轻易质疑。
而太史慈之名,亦在这一日血火中,以无可争议的将星之姿,悍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