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完毕,天色已完全黑透。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沉琼和陈教授,来到了县城另一头一处相对安静的院落。
这里是某个单位的招待所,几排平房围成一个小院,条件虽然简陋,
但比村里的土炕要规整干净得多,还通了电,有公用的洗漱间。
安顿好住处,陈教授招呼大家到院子角落一间食堂的屋子里吃饭。
饭菜是招待所食堂准备的,大盆的烩菜,暄软的白面馒头,
还有一盆飘着油花的蛋花汤,比起村里的饭菜,多了些城镇的味道。
赶了一天路,众人都饿了,吃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看向坐在一旁的封辰和英子,语气温和地说道:“封辰,英子,到了这里,就算是正式进入我们考古工作的流程了。”
“不过,你们现在还是见习队员,很多基础的东西还不懂。”
“等我们回到京都的总部后,不会立刻安排你们出野外任务。”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认真听着,继续道:“总部有专门的培训部门。英子,你得先系统地学习文化课,把字认全了,还要学一些基础的历史、地理知识。”
“封辰,你虽然认得些字,也有点感觉,但考古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从地层学、类型学到文物修复保护,有很多专业知识需要从头学起。”
“所以,回去后的头几个月,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参加培训,通过考核。”
“只有基础打牢了,以后跟着队伍出去,才能真正帮上忙,而不是添乱。明白吗?”
封辰闻言,心中并无意外,反而觉得这样安排更合理。
一个正规的考古队伍,当然不可能让新人贸然参与内核工作。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陈教授。我会认真学习的。”
英子也跟着说:“陈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使劲学!肯定不拖后腿!”
陈教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有这个态度就好。考古工作急不得,基础最重要。”
“先吃饭吧,今天都累了,好好休息。”
饭后,众人各自回到分配的房间。
封辰的房间是个单间,虽然狭小,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倒也齐全。
他刚简单洗漱完,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带着点尤豫的敲门声。
拉开门,是英子。
她换下了白天的旧衣裳,穿了件干净的碎花罩衫,头发也重新梳过,但脸上却带着些忐忑不安的神色。
“封辰……你睡了吗?”
英子小声问。
“还没,进来吧。”
封辰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封辰便自己坐在床沿,示意英子坐椅子。
英子坐下,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封辰……我……我心里有点没底。陈教授说要学那么多东西……我……我以前就上过几天村里的扫盲班,认得几个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数字……我……我能学得会吗?”
”会不会……会不会最后还是不行,被退回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自身能力的怀疑。
离开熟悉的山村,进入一个完全陌生、听起来高大上的领域,
这种不安全感在寂静的夜晚被放大了。
封辰看着她不安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别担心,英子。陈教授既然选了你,就说明他认为你有这个潜质。”
“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要肯下功夫,一点一点来,没有学不会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有不懂的,我们可以一起琢磨。”
英子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心里的慌乱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恩……你说的对。我……我一定努力。”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不过封辰,你真厉害,认得那么多字……那些陶片上的鬼画符你都认识一些。你……你以前是念过书吗?”
这个问题封辰早有准备,他笑了笑,用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我也是猜测的,很多也记不清了,正好这次有机会重新系统学学。”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村里的事,对未来在京都的生活做了些简单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想象。
眼看时间不早,英子怕打扰封辰休息,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英子,封辰关好门,重新坐回床沿。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
他脸上露出笑容。
添加考古队,获得正规身份和接触更多古墓的机会,一切都如同他之前设想的那样在发展。
虽然前期需要学习,但这反而是深入了解这个时代、夯实封辰这个身份背景的好机会。
心念微动,那面非金非木、触手温凉的天书罗盘便出现在他掌心。
罗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中间的八卦图案和周围那些古老的符号,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
虽然以他目前的精神力,还远不足以激发这些符号中蕴含的真正力量,
但他知道,与神物之间的联系和蕴养同样重要。
就象打磨一件朴玉,需要日复一日的温养和沟通。
他双手虚托罗盘,置于膝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沉静空明的状态。
然后,他将一丝精纯的精神意念,向罗盘输送过去!
随着这种持续的输出和感知,封辰能感觉到,
罗盘本身也对他这温和的蕴养有所回应,盘体那种温凉的触感更加贴合他的掌心,内里能量的流转也隐约顺畅了一丝。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窗外万籁俱寂,连远处县城的零星灯火也大多熄灭!
封辰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维持精神力的稳定输出,即便量不大,也是一种消耗。
感觉差不多到了目前的极限,他才缓缓收回了那丝精神意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罗盘,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任何事情,本就在于持之以恒。
将罗盘小心收回空间戒指,封辰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微微损耗同时袭来,他很快便沉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
在院落的另一端,另一个房间里,油灯同样亮着。
沉琼没有休息。
她坐在桌边,桌上摊开的,正是从野人沟废弃营地找到的那张老旧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目光深沉,容貌俊朗。
而在她脑海中进行对比的,是今天在卡车上、在饭桌上、在刚才院落里看到的,那个名叫封辰的年轻人的脸。
太象了。
不只是五官轮廓的惊人相似,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平静之下偶尔掠过的深沉与锐利,
与照片上隔着岁月尘烟的目光,几乎如出一辙。
再加之封辰展现出的识字能力,以及她私下通过渠道初步调查的结果!
此人凭空出现在岗子营村附近的河流中,之前的所有社会痕迹几乎为零,只有一些模糊的、无法证实的传闻指向更偏远的山区和某些早已解散的劳改单位,但都与封辰这个名字对不上。
这些异常汇聚在一起,指向一个让沉琼心跳微微加速的可能性。
这个封辰,与照片上的人,很可能有关系!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照片和虚空之间游移。
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要不要现在就去和封辰摊牌?
质问他?
用照片和调查结果逼他吐露真相?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
她想知道答案,渴望揭开这个困扰她多日的谜团。
但多年的训练和特殊的处境让她保持了理智。
她想起了另外一些事情。
近期的一些微妙动向,某些势力对她手上这个调查项目若隐若现的关注,以及……她自己需要面对的一个可能到来的旋涡。
如果把封辰掌握在手中,或许……他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
一个可以转移视线、搅动局面的棋子?
一个身份成谜的存在,在某些时候,可能比一个答案明确的存在更有价值。
摊牌,可能得到答案,但也可能立刻失去控制,或者将封辰推到对立面,甚至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而不摊牌,将他作为一张未知的牌握在手里,慢慢观察,引导,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权衡利弊,沉琼眼中的锐利光芒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轻轻将照片收回特制的夹层,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她无声地做出了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让封辰继续以考古队见习队员的身份存在。
观察他,引导他学习,看他能在考古这条路上走出多远,看他身上还会展现出什么特别之处。
至于摊牌……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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