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驱散了县城最后一缕夜色。
封辰醒来，
起身，
耳畔是县城苏醒的嘈杂：
隐约的车马声、吆喝声、夹杂电流音的广播。
县城终究是比岗子营村要热闹许多！
用脸盆接了冷水，洗漱。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换上一身稍稍得体的衣服，
门外响起轻快熟悉的敲门声。
“封辰，是我！”
“来了！”
封辰过去开门，
英子俏生生站在晨光微熹的走廊里，换了件洗得发白却平整的碎花上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乌黑辫子垂在胸前，辫梢扎着鲜艳红头绳。
眼下淡淡的青黑显出一夜未眠，但眼睛亮得惊人，闪铄着对未来的憧憬。
“封辰，陈教授他们都在院子里了，就等咱们。”
“好，这就下去。”
招待所小院里晨光正好。
陈教授背着手研究槐树嫩芽；沉琼倚在廊柱旁，其他队员或在活动筋骨，或在最后检查行李。
见二人下楼，陈教授转过头，笑容和煦：
“都齐了。先去旁边早点铺子，吃饱喝足就去车站。这一路北上，千里之行，得攒足精气神。”
“听您安排。”
封辰应道。
陈教授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见他衣着整洁，神态沉稳，毫无初离乡土的惶惑，眼中赞赏更浓。
昨天村口那幕浮现眼前，封辰面对质疑，平静指出陶片刻符可能的含义，虽未深入，却展现了难得的直觉与灵气。
他走到封辰身边，语气亲切：“昨天你辨认陶片刻痕，感觉抓得很准。以前接触过类似物件？”
“或家里长辈喜好金石古文本？”
封辰微笑谦逊：“您过奖了。我只是凭模糊印象瞎猜。”
“小时候长辈督促认字，翻过几本金石考据的闲书，记住些似是而非的图形。真正的学问博大精深，我连门坎都没摸到，以后还得仰仗您和各位老师教导。”
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源，又表明虚心求教之心。
“不骄不躁，好。”
陈教授欣慰地拍拍他肩膀，“到了总部，安心学习。”
“考古像座宝藏山，表面是土石，内里有脉络、有故事。只要肯下功夫，一层层攀，一步步探，看到的风景、获得的乐趣，别处寻不来。”
旁边几位老队员投来友善目光。
封辰昨天清理工作中的细致条理已让他们暗自点头，此刻纷纷笑着开口，气氛热络。
封辰恰到好处地应和，态度诚恳而不失分寸，正被这个小团体初步接纳。
这种认同感，对他未来依托考古队身份行事也很重要。
沉琼依旧倚在柱旁，目光平静掠过众人，在封辰脸上停留极短一瞬，随即移向天空。
嘴角弯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很好，融入得自然。
和这里的人牵扯越深，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异常质感，才会在日常锁碎中，如同水底暗礁，时而隐没，时而显露。
半小时后，众人离开招待所。
县城街道充满生机：炸油条的香气、豆浆担子的热闹、自行车铃铛的交响、喇叭里的歌曲与新闻。
他们走进国营早餐铺，围坐两桌。
油条酥脆，豆浆香浓，包子汤汁丰盈。
封辰吃得满足，再次确认添加考古队是明智之选。
英子小口咬着包子，满脸快乐。
饭后，走向长途汽车站。
候车室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他们挤上开往市区的班车，车厢气味复杂，路途颠簸。
封辰和英子靠着车窗，打量窗外飞速后退的开阔平原。
无垠麦田、白墙灰瓦的村落、工厂烟囱，与岗子营的深山景色截然不同。
抵达市区后，转乘北上的绿皮火车。
当墨绿色钢铁长龙喘着粗气滑入站台，英子低呼一声，紧紧攥住封辰衣袖，眼睛瞪得圆圆。
封辰心中感慨：这时代的火车，是承载命运迁徙、梦想启航的像征。
找到硬座安顿下来，火车在哐当声中激活。
封辰开始有意与健谈的老队员攀谈。
从沿途农作物、气候差异，聊到考古队趣事、独特民俗，再延伸到国家建设、新兴工厂、普及的现代化物件。
通过这些闲聊，他脑海中这个时代的社会图景更加丰满。
这是一个新旧激荡、百废待兴却充满可能的时期。
许多事物与他前世记忆有相似之处，又因不同的历史脉络呈现出微妙差异。
“看来，在这个位面，除了墓葬天书的超凡路径，凭借信息差和超越时代的技术或商业理念积累资本、构建人脉，也完全可行，存在更多机会。”
封辰暗自思索，但所有念头都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眼下，先坐实考古队的身份，一步一步走，不用太着急！
…
火车昼夜兼程。
几天几夜的颠簸对英子是双重磨砺。最初的新鲜感被拥挤、酸痛、忧虑取代。她话渐少，常倚窗发呆。
封辰依旧平静，或倾听交谈，或闭目养神，或者请教古物，
他的沉稳与好学，越发赢得老队员们的好感。
…
一个多星期后，黎明时分，火车停靠在终点站！
京都。
走出出站口，景象壑然开朗。
宽阔站前广场延伸出数条大道，自行车流如银色溪流；两旁整齐排列的楼房；
远处脚手架指向天空，宣示城市蓬勃生长。
空气混合着煤烟、晨露、尘土和都市特有的忙碌脉动。
岗子营的静谧、县城的亲切，在这里被宏大、有序的喧嚣彻底冲刷。
英子张大嘴，紧紧攥住封辰骼膊。
封辰深吸一口混合复杂气息的空气，目光扫视这片即将成为新舞台的天地。
“大家都跟紧，看好行李！”
陈教授提高嗓门，招呼队伍穿过人流，走向带有京都考古研究所标志的卡车。
众人将行李搬上车厢，攀爬上去。
卡车驶入渐渐苏醒的街道。
街道规整有序，行道树吐出新绿。
半个多小时后！
卡车驶入一片绿荫幽静的城区，停在一处有高大灰墙、黑色铁门和仿古门楼的大院前。
铭牌醒目：国家文物局，京都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