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见到封辰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路上，封辰大多时候都很平静，沉默寡言，像此刻这样明显带着愉悦情绪的时候并不多。
“封辰，你……你在笑什么呀？”
英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一边紧了紧身上厚重的防寒服领口，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封辰闻言，收敛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侧过头看向英子，眼神温和：“没什么，只是想到能为国家考古事业做一点贡献，心里觉得高兴。”
英子听了，脸上也立刻绽开笑容，用力点头：“恩！我也是！虽然有点害怕，但一想到我们是在做有意义的事，就觉得特别有劲！”
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陈教授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回过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放慢脚步，走到封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和期许：“小封啊，你能有这样的觉悟，非常好！”
“咱们考古工作，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心里装着对历史和文化的敬畏与责任感。”
“你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看着封辰，象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这次任务，如果你们表现突出，回去之后，我就正式向所里打报告，建议将你和英子转为正式考古队员。”
“到时候，你们的津贴、工资都能往上调一调，按照所里的规定和你们的贡献来。”
“而且，所里对表现优秀的正式队员，还有机会解决京都户口，分配职工宿舍。”
封辰心中微动。
正式队员，京都户口，分配住房……这些在这个时代，对于无数人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铁饭碗和安身立命的保障。
虽然他对这些并不十分看重，但拥有一个稳固的、受人尊敬的官方身份，
无疑会为他后续的行动提供极大的便利和掩护。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谢谢陈教授的信任！我一定加倍努力，不姑负您的期望！”
走在旁边的老胡和王胖子听到这番话，也投来感慨的目光。
王胖子咂咂嘴，小声道：“乖乖，正式队员，京都户口，还有房子分……封辰兄弟，你这可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老胡也笑道：“觉悟高，本事也行，该他的！！”
雪莉杨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听到后面的对话，几微微侧头，用眼角的馀光扫了封辰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阅人无数，直觉告诉她，这个名叫封辰的年轻队员，沉稳得有些过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
似乎并不仅仅是“考古事业做贡献的单纯热忱。
不过眼下并非探究这些的时候，她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观察着前方越来越崎岖的冰川地貌。
众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高原稀薄的空气和严寒消耗着大家的体力，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靴子踩进雪层的咯吱声。
时间在单调的白色世界和沉重的脚步中缓缓流逝。
直到正午时分，强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耀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气温也略微回升了一些。
老胡看了看表，又观察了一下队员们的状态，决定原地休息，补充能量。
大家找了个背风的冰坡后面，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席地而坐，
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肉干和装在保温壶里的热水，慢慢吃起来。
体力消耗太大，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老胡摊开那张雪莉杨提供的、标记着复杂路线和注记的地形图，就着阳光仔细辨认了一会，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势，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声音有些沙哑：“陈教授，杨小姐，按照图上标的和咱们现在的速度来看，再往前顶多走一个多小时，应该就能到达目标局域附近了。”
陈教授点点头，喝了一口热水，暖和了一下冻僵的肠胃：“好，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最后一段路，更要小心。”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
脚下的积雪似乎变得更厚，坡度也更陡。
一个多小时后，
走在前面的老胡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到了，裂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冰川上，
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幽深裂缝。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覆盖着积雪和垂挂的冰凌，宽度足以容纳两三人并行，长度则蜿蜒向视线尽头，不知延伸向何方。
裂缝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凛冽的寒风从深处倒灌上来，发出呜呜的怪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封辰看着那道裂缝，眼神平静。
他知道，目的地到了。
老胡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他走到裂缝边缘，小心地探头向下望了望，又迅速缩回来，沉声道：“就是这儿了。当年我们出事的那个冰川裂缝，跟这个很象。”
“大家千万小心！！”
雪莉杨也走到近前，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朝裂缝深处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只能照亮下方十几米的范围，隐约可见两侧光滑的冰壁和更深处仿佛凝固的幽蓝。
她关掉手电，转向众人：“根据我父亲笔记里的记载和我得到的线索，我们要找的入口，就在这条裂缝下面的某个地方。”
陈教授召集大家围拢过来，商议下潜方案。
最终决定，体力较弱、经验不足的叶亦心和英子留在上面，负责看守装备和接应。
其馀人，包括陈教授、郝爱国、雪莉杨、老胡、王胖子、楚健、萨帝鹏以及封辰，穿戴好安全装备，利用冰锥和绳索，依次降下裂缝。
没过多久绳子弄好，众人开始下去！
下降的过程漫长而紧张。
绳索在冰壁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上方洞口的光线迅速变小，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下方则是越来越浓的黑暗和寒气。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冰壁上晃动，映照出千奇百怪的冰晶结构和偶尔一闪而过的、被封冻在冰层里的不知名黑色杂质。
不知下降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冰面。
众人解开安全扣，聚集在裂缝底部一块相对平坦的冰台上。
这里比上面更加寒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出的白气立刻变成细密的冰晶。手电光向四周扫去，
发现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冰廊之中，前方和后方都是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雪莉杨再次拿出地图和指南针比对，老胡则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敏锐感觉，判断前进方向。
最终，他们选择了裂缝向前延伸的一侧，谨慎地向前探索。
脚下的冰面异常光滑，不时有融水冻结成的薄冰，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众人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楚健忽然低呼一声：“前面……好象有东西！”
手电光立刻集中过去。
只见前方冰廊转角处，靠近冰壁的地方，隐约有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众人心中一紧，放慢脚步，警剔地靠近。
走到近前，看得清楚了，那是一具早已冻僵的尸体。
尸体保持着坐靠冰壁的姿势，身上穿着老式的、厚重的登山服和皮毛帽子，脸上复盖着一层白霜，
但五官轮廓尚可辨认，双目紧闭，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个老旧的帆布背包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冰镐。
“这是……”
老胡蹲下身，小心地检查，“死亡时间应该很久了，完全冻住了。看衣着装备，象是几十年前的探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