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体纯望望众人,手一挥,指向沙盘上几个位置说:“第一,炮兵。陈铁柱,你的炮兵团要在总攻前夜,完成对所有重要目标的测距。总攻开始后,不轰城墙,专打炮台、指挥所、粮仓、兵营。特别是孔有德的火器营驻地,要用燃烧弹,把他们的火药库点了。”
陈铁柱点头答道:“末将明白!后装线膛炮射程三里,精度足够。一夜炮击,至少摧毁半数清军火炮。”
“第二,工兵!”
刘体纯看向尹晗,满怀期待地说道:“你的任务是:一夜之间,在清军第一、二层防线之间,开辟三条通道。不用填平所有壕沟,只要打通能让步兵快速通过的路径。用新式爆破筒,速度快,动静小。”
尹晗年轻,从文人变成了军人,而且是第一次上战场,眼睛里没有怯懦,只有坚定,大声答道:“学生保证完成任务。青州新制的‘炸药包’和‘导火索’,已经试验过,爆破效果比传统火药强三倍。”
“第三,步兵!”
刘体纯看向赵铁山、周世平、王猛,声音重重的说:“总攻开始后,你们各率本部,沿工兵开辟的通道,直插第二层防线后方。不要与第一层守军纠缠,他们的任务交给骑兵。记住,要直接穿插到底!”
“是!请主公放心!”三个人一齐答道,声音震得房上的瓦都嗡嗡作响。
“马彪!”
“末将在!”马彪腾地站起,脸上满是兴奋。
刘体纯接着说道:“骑兵师八千骑,分成四队,在步兵突破后,横扫第一层防线。利用速度优势,分割包围,迫降为主,不强攻。此处汉人为主,战意不强,未必死心塌地!”
“是!末将明白!”马彪大声答道。
“最后,……”
刘体纯眼光看向郑森说:“特种营五百人,乘二十艘改装快艇,从运河迂回,偷袭扬州水门。水门是扬州防御最弱的一环,守军不到五百。拿下水门后,立刻发信号,主力从陆路强攻。”
计划周详,众将无不振奋。这种打法,完全颠覆了传统攻城模式——不层层推进,而是直插心脏。
“但有个问题。……”周世平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
“我军突破后,清军若从两侧夹击,我们会被包围在第二、三层防线之间。”
“问得好!”
刘体纯脸上现出赞许的神色。他就喜欢这种打仗肯动脑筋的将领。
手一动,指向沙盘上的几个点说道:“所以我们需要‘钉子’。王猛,你的第三师,在突破后要立刻分兵,抢占这几个高地,建立防御阵地。只要守住这几个点,清军就无法合围。”
他环视众将,再次强调道:“此战关键,在于快。第一天,必须突破到城墙下;第二天,必须攻入城内;第三天,必须全歼守军。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还有长江上的清军水师,都可能介入。”
众将肃然,心里都明白刘体纯所说快的含意,齐齐起身抱拳:“必不负主公(大帅)重托!”
“好!”刘体纯拍案而起。
“ 各回本部,最后准备。九月十九,子时,总攻开始!”
同一时间,扬州城内。
鳌拜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工事,心中稍安。这三个月,他几乎把扬州挖成了铁桶。
三道防线,层层设防,壕沟深一丈,宽两丈,灌了水,插了竹签。
土垒高两丈,上设炮台,炮口对着北方。
更外围,还埋了铁蒺藜、拒马等障碍物,并设了绊马索。
“王爷,孔有德将军求见。”亲兵禀报。
“让他上来。”鳌拜马上吩咐道。
孔有德登上城楼。这位清朝初年着名的汉人降将,如今已年过五旬,但身材依然魁梧,脸上几道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鳌拜大人!火器营已全部就位。鸟铳三千杆,配备定装弹药,射速比以往快一倍。火炮一百二十门,其中新铸的红衣大炮四十门,射程可达二里。”孔有德抱拳说道。
鳌拜点头,脸上泛出喜色,连连说道:“辛苦辛苦!孔将军辛苦了。刘体纯这次来者不善,咱们得小心应对。”
孔有德笑道:“大人多虑了。扬州防务,固若金汤。三道防线,五万精兵,火器充足。沧州军若敢来攻,必让他们尸横遍野。”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不过,下官有一事担忧。”
“说!”鳌拜立刻催促道。
“吴三桂那边”
孔有德压低声音说道:“探子回报,沧州军秘密使者去了平西王大营,逗留半日才走。虽然不知道谈了什么,但吴三桂最近按兵不动,很是可疑。”
鳌拜听后,冷笑道:“吴三桂那厮,首鼠两端,本王早就知道。但他不敢妄动——洪承畴十五万大军就在南京,他若敢帮沧州军,第一个灭的就是他。”
话虽如此,鳌拜心中也有忧虑。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这三个汉人藩王,手握重兵,却心怀鬼胎。多尔衮多次来信,要他“稳住三藩”
“报——”传令兵飞奔上城,急急道:“大帅,王爷,沧州军有异动!淮安方向,烟尘大作,似有大军调动!”
鳌拜和孔有德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垛口,举起来望远镜向北观察。
北方地平线上,果然尘土飞扬,隐约可见旗帜招展。
“终于来了!传令各营,进入战备!火炮装填,弓箭上弦!让刘体纯看看,我大清的铁壁铜墙!”鳌拜握紧刀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命令传下,扬州城内外顿时忙碌起来。号角声、人喊声响成一片。
士兵冲上阵地,炮手调整炮口,箭楼上的哨兵瞪大眼睛。
战争的气氛,如浓云般笼罩了这座古城。
孔有德却没有立即离开。他望着北方,心中莫名不安。
作为经历过宁远之战、松锦之战的老将,他见识过明军、清军、大顺军各种打法。也曾与刘体纯交过手,但这一次沧州军的动向,让他看不懂。
按理说,攻城应该先扫清外围,步步为营。
但探子回报,沧州军主力直接推到第一道防线前五里处扎营,完全没有逐层推进的意思。
“孔将军,在想什么?”鳌拜问。
“下官觉得沧州军这次,可能不用常法。
刘体纯此人,用兵向来诡诈。当年在山东,就用过‘中心开花’的战术,直扑中军,打乱全局。这次”孔有德沉吟一下,缓缓说道。
“哈哈!不管他用什么战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扬州城高池深,兵精粮足。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鳌拜自信心十足,大笑道。
话虽豪迈,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一仗,将决定江淮乃至天下的归属。
九月十八,夜。
淮安大营,灯火通明,但却极安静,听不到人喊马嘶。
士兵们在做最后准备:检查武器,擦拭刀枪,整理行装。
火头军架起大锅,煮着热腾腾的肉汤和米饭——这是战前最后一餐,按规矩,要吃好。
中军帐内,刘体纯没有睡。他在灯下最后一次审阅作战计划,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大帅,工兵营出发了!”
徐启明掀帘进来,低声道:“尹晗亲自带队,五百工兵,携带三百个爆破筒,五百斤火药。子时动手,丑时前必须完成通道开辟。”
刘体纯看看怀表,轻声说:“现在亥时三刻。让他们小心,清军肯定有夜哨。”
“已经安排了掩护!马彪派了三百骑兵,在防线外游弋,制造动静,吸引清军注意。
郑森的特种营也从水路出发了,他们绕道南面,从运河下游迂回。”徐启明道。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刘体纯心中仍有不安——战场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出意外。
“大帅,您去歇会儿吧!明天还要指挥大战。”徐启明劝道。
“睡不着。”刘体纯摇摇头起身,走到帐外。
夜空无月,星光璀璨。
秋风吹过营地,带来远方的气息——泥土、青草、还有隐约的火药味。远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擦拭火枪,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祈祷。
这些面孔,刘体纯大多认得。有从京城就跟着他的老兵,有在山东加入的农民,有在直隶收编的明军,有在淮安归顺的义军他们来自四面八方,说着不同方言,但都有一个共同目标:赶走清军,活下去。
“老徐,你说咱们能赢吗?”刘体纯忽然问。
徐启明沉默片刻,坚决的说道:“大帅,这三年,咱们从沧州打到淮安,面对过多少次绝境?哪一次不是以弱胜强?清军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咱们虽然人少,但上下一心,装备精良,更有百姓支持。这一仗,一定能赢。”
刘体纯点头:“是啊,一定能赢。不只是为了咱们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在清军刀下的百姓,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同胞,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他转身回帐,沉声道:“传令各营,寅时起床,卯时用餐,辰时总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天要大干一场了。”
“是!”
命令传下,营地渐渐安静。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