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三十里外的扬州防线,清军也在紧张备战。
鳌拜亲自巡营,检查每一处阵地。孔有德坐镇火器营,督促士兵保养火铳,清点弹药。
双方都知道,天亮之后,将是一场血战。
谁胜谁负,将决定江淮乃至天下的命运。
夜,越来越深。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但曙光,终将刺破这黑暗。
而新的一天,将用炮火和鲜血,写下新的历史。
九月十九,寅时三刻。
扬州城北五里,清军第一道防线。
守军哨兵王二狗打了个哈欠,搓了搓冻僵的手。
他是绿营兵,河南人,三年前跟着投降的明军加入了清军,编入汉军镶蓝旗。
这几个月挖壕沟、筑工事,累得半死,好不容易完工了,却要日夜守在这里。
“妈的,这鬼天气”他低声骂了句,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衣。
旁边的老兵刘三斜了他一眼,悄声道:“小声点!让巡夜的听见,又得挨鞭子。”
王二狗撇嘴道:“听见就听见,大不了砍头。反正这日子,活着也没意思”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立刻趴到壕沟边,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夜色中,几十骑黑影正在防线外游弋,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像是在侦察。
“又是沧州军的夜不收!这几天天天来,烦死了!”刘三低声道。
王二狗忽然指着更远处,吃惊的说:“三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火光?”
刘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防线左侧约二里处,有几处微弱的火光在移动,隐约还能听到挖掘声。
“不好!”
刘三脸色一变,大惊道:“沧州军在挖地道!快,发信号!”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地动山摇。
王二狗只觉得脚下一震,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等他爬起来,只见左侧防线已经炸开三个巨大的缺口,尘土飞扬,木石横飞。
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声响起,沿着防线一路延伸。
火光冲天,惨叫连连,整个第一道防线瞬间陷入混乱。
“敌袭!敌袭!”哨声四起,锣鼓乱敲。
但已经晚了。
防线后方三百步,尹晗趴在一个弹坑里,手中握着望远镜,正在观察爆破效果。
“一队报告,一号至三号爆破点成功!”
“二队报告,四号至六号爆破点成功!”
“三队报告,七号至九号爆破点成功!”
传令兵来回穿梭,带来各队的报告。
尹晗用心记着,默默念道:“十号点,爆!”
“轰——”
最后一声巨响,清军第一道防线被炸开十个缺口,每个缺口宽三丈,足以让步兵快速通过。
更关键的是,爆炸产生的土石填平了部分壕沟,开辟出了通道。
“工兵营,撤!”尹晗下令。
五百工兵迅速后撤,他们任务完成,接下来是步兵和骑兵的舞台。
几乎在同一时间,扬州城南的运河上。
郑森站在改装快艇“海蛇一号”船头,手中望远镜盯着前方水门。
水门紧闭,城头有哨兵巡逻,但人数不多——清军主力都在北面,南面相对空虚。
“距离三百丈,减速。”郑森低声道。
二十艘快艇悄然靠近。这些船经过特殊改造,桨叶包了棉布,行进时几乎没有声音。
每艘船载二十五人,全部黑衣黑裤,脸上涂着锅底灰,只露出眼睛。
“将军,水门有铁栅,硬撞不行。”副手张进道。
“用这个!”
郑森从船底取出一个铁制锥形物,递给张进。
“宋老新设计的‘水底爆破筒’,贴在水门底部引爆,能把铁栅炸开。”
“我去。”张进接过爆破筒,转身潜入水中。
“小心!”郑森低声嘱咐道。
张进带着两个水兵,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九月的水已经冰冷,寒气透骨。?三人咬着牙,潜向水门。
城头,清旱哨兵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注意到水下的动静。
半刻钟后,张进等人返回,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说:“贴贴好了,导火索三丈长”
郑森看看怀表,下达命令:“寅时七刻还有一刻钟。全体准备!”
快艇上,五百特种兵检查装备:每人一支短铳,两把匕首,三枚手雷,还有绳索、钩爪、炸药包。这些都是青州工坊最新产品,轻便、犀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北方传来第一声爆炸。
紧接着,爆炸声连绵不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就是现在!点火!”郑森毫不犹豫,低喝一声。
导火索嘶嘶燃烧,迅速烧向水门。
“轰隆——”
水门底部炸开,铁栅扭曲变形,露出一个可容小船通过的缺口。
“冲!”郑森一声令下。
二十艘快艇如离弦之箭,冲入水门。
城头哨兵这才反应过来,慌乱敲锣,但已经来不及了。
北方,辰时正。
刘体纯站在炮兵阵地后方的高地上,看着怀表指针指向辰时,沉声道:“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
“炮兵,开火!”陈铁柱嘶声下令。
十门后装线膛炮、二百多门滑膛炮、臼炮同时轰鸣。
炮弹划过黎明前的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清军第二道防线的炮台、指挥所、兵营。
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处炮台中弹。
红衣大炮被炸翻,炮手死伤惨重。更致命的是,开花弹溅射的火星落在火药堆附近,引发连环爆炸。
“打得好!”
刘体纯举起望远镜,大声喊道:“继续!不要停!”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三百八十门火炮轮番射击,将清军第二道防线炸得七零八落。
土垒坍塌,炮台哑火,士兵慌乱逃窜。
开花弹的威力,可比实心弹强太多了!
一炸,方圆十几丈之内,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弟兄们!杀!”赵铁山拔刀,高高举起,舌绽春雷,大喝一声。
第一师一万两千人,分成三个纵队,沿着工兵开辟的通道,快速通过第一道防线。
他们不与残存的清军纠缠,只是用火力压住周围的清军,直扑第二道防线后方。
紧接着,第二师、第三师也动了。三万人如三股洪流,排山倒海般涌入清军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