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舰队新的战术很快见效。
“鲲鹏”号首先遭到重点攻击。六艘西式战舰从不同方向齐射,数十发炮弹呼啸而来。大部分落空,但有三发命中。
“当当!哐!”沉闷的声音响起。
两发击中左舷装甲,被弹开。但第三发,精准地命中了左舷明轮上部。
“咔嚓!”
包着铁皮的木质桨叶被打断两根,明轮转动顿时失衡,船体微微倾斜。
“左舷明轮受损!”损管员通过传声筒急报。
“转速下降三成!”
方晖脸色不变,立刻传令:“右舷明轮加速,保持航向。左舷炮位,自由射击,压制敌方火力!”
“鲲鹏”号右舷十二门滑膛炮全力开火,开花弹、燃烧弹交替使用,在周围海面织成一道火网。
一艘靠近的葡萄牙小船被直接命中,船体炸裂,燃起大火。
但更多的敌船正在围拢。
更危险的是,十几艘装备火油罐的小艇从大船后放出,借着烟雾掩护,悄悄驶向铁甲舰。这是欧洲海战的经典战术——火攻船。
“统领!发现火攻船!”了望哨急报。
方晖望远镜一扫,看到至少八艘满载柴草、火油的小艇正从不同方向驶来。
一旦被贴近点燃,就算铁甲舰也难逃一劫。
“所有侧舷炮,换霰弹!打那些小船!船首炮,瞄准那艘指挥船!”方晖下令,迅速做出相应反击。
“鲲鹏”号船首后装线膛炮再次怒吼。这次装填的是高爆开花弹,目标是葡萄牙旗舰“圣菲利佩”号。
施保罗看到炮口焰光,本能地伏低。炮弹从他头顶飞过,击中后桅。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后桅拦腰折断,倒塌的桅杆砸死砸伤十余人。更糟糕的是,断裂的缆绳缠住了舵轮,“圣菲利佩”号暂时失控。
但火攻船还在逼近。
最近的一艘已进入五十丈距离,船上的水手正在点燃柴草。
“左舷三号炮!干掉它!”陈镇海在“亢龙”号上也在应对同样威胁。
滑膛炮喷射出霰弹——数百颗小铅丸呈扇形飞出。火攻船上的水手如割麦般倒下,但船还在惯性前进。
三十丈。
二十丈。
“撞开它!”陈镇海大声喊道。
“亢龙”号直接转向,用坚固的船身撞向火攻船。
“嘭”的一声,小艇被撞碎。但船上的火油已经点燃,碎片带着火焰四散,有些溅到“亢龙”号甲板上。
“灭火队!快!”陈镇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水手们提着沙袋、水桶冲上甲板,扑打火焰。好在铁甲舰甲板多为金属包裹,不易燃烧。
“鲲鹏”号就没这么幸运了。两艘火攻船从左右同时接近,虽被击沉一艘,但另一艘在沉没前,船上的火油罐爆炸,燃烧的油料溅到右舷明轮上。
明轮是木质的,只是包了铁边。火焰迅速蔓延。
“右舷明轮起火!”报警声音急促响起。
方晖当机立断,立刻吩咐道:“关闭右舷蒸汽阀门!启动备用水唧筒,喷水灭火!”
蒸汽阀门关闭,右舷明轮停止转动。
“鲲鹏”号顿时失去一半动力,速度骤减。更糟的是,火焰正在向轮机舱蔓延——那里有锅炉和蒸汽机,一旦过热爆炸,整艘船就完了。
“所有能动的,去右舷灭火!”方晖亲自提起水桶。
船上的水兵一降子忙乱,喷水、铺沙、扑打,烟雾混着水汽嗞嗞声响中升起。
海战进入最惨烈阶段。
联合舰队见铁甲舰受创,士气大振。剩余的三十余艘战舰从四面八方围拢,火炮齐鸣。虽然大多数炮弹被装甲弹开,但持续轰击下,铁甲舰表面已是伤痕累累。
“亢龙”号试图掩护“鲲鹏”,但自己也陷入重围。一艘西班牙战舰冒险贴近到百步距离,侧舷十门火炮同时开火——这个距离,实心弹终于能对铁甲造成实质伤害。
“哐!哐!哐!”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亢龙”号船身都在轻微摇晃。
连续命中,“亢龙”号左舷装甲板被砸出凹坑,最深处向内凹陷半尺。一发炮弹甚至打穿了非关键部位的薄弱装甲,钻入船舱,造成五人伤亡。
“妈的!”陈镇海眼红了。
他抹一把头上的汗珠,发狠道:“右满舵!撞沉那艘西班牙船!”
“亢龙”号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调转船头,撞角再次对准敌舰。
但这次,西班牙船长学乖了,急忙转向规避。两船擦舷而过,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惊恐。
“左舷炮!齐射!”陈镇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十二门滑膛炮在极近距离同时开火。开花弹几乎平射,直接钻进西班牙船船舱内部爆炸。
“轰!轰轰轰!”爆炸声接连响起,西班牙船如同舞蹈般在海面上上下跳动,半伴随着剌耳的木材断裂声。
那艘船像被巨锤击中的鸡蛋,从内部爆开。
火焰从每一个炮窗、每一个舱口喷出,然后整艘船断成两截,迅速沉没,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但这已经是“亢龙”号左舷炮最后一次齐射——过热加上连续发射,三门炮炸膛,五门炮管变形,只剩四门还能用。
战局陷入胶着。
铁甲舰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联合舰队用数量弥补质量差距,用生命消耗铁甲舰的弹药和耐久。
就在这关键时刻——,方晖发出命令:“全线出击!”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泉州湾方向,突然响起连绵炮声。
不是一两门,是数十门炮的齐射。
只见湾口处,白帆遮天蔽日,沧州军的主力舰队出动了!
五十六艘大福船排成两列纵队,正全速驶出港湾。虽然这些船没有铁甲,但都经过了改装。
有十艘船侧舷甚至安装了一门后装滑膛炮,射程和精度远超西式前装炮。
更关键的是,它们带来了生力军和弹药。
“杀!杀!”沧州军水兵爆发出震天欢呼。
联合舰队则陷入恐慌。两艘铁甲舰已经让他们应付不过来了。现在沧州军主力出动,还打个什么?
“撤退!快撤退!”施保罗在受损的“圣菲利佩”号上,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但撤退谈何容易。
沧州军主力舰队如一把利刃,切入混乱的联合舰队阵中。
大福船虽然没有铁甲,但数量多,火炮猛,在近距离混战中毫不逊色。
一艘葡萄牙战舰试图转向逃跑,被三艘大福船围住。三面炮火齐射,瞬间将它打成燃烧的废船。
“亢龙”号抓住机会,用还能用的右舷炮轰击企图集结的敌船。
“鲲鹏”号也扑灭了明轮大火,虽然右舷明轮损坏严重,但左舷还能运转,勉强保持机动。
海战进入最后阶段——追杀。
联合舰队溃不成军,各自逃命。沧州军舰队分头追击,不给敌人重整机会。
吕贝特带着五艘荷兰战舰向东南逃窜——这是出发前就计划好的退路。
施保罗的旗舰“圣菲利佩”被击中,已无法行动,大量海水涌入,眼看着就要沉了。
他被救上另一艘葡萄牙船,也朝西南方向逃跑。
其余战舰,有的投降,有的被击沉,有的在逃跑途中触雷。
当正午阳光直射海面时,这场持续三个时辰的海战,终于落下帷幕。
海面上漂满了破碎的船板、帆布、尸体,还有燃烧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鲲鹏”号甲板上,方晖看着这片惨烈的战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统计战果。”他声音嘶哑。
“初步统计,”击沉敌舰二十二艘,俘获十八艘。我方损失福船九艘,快艇二十一艘。铁甲舰轻伤,阵亡三百二十七人,伤五百余。”副将肖亦平报告道。
惨胜,但终究是胜了。
方晖望向南方,那里,郑芝龙的舰队正在溃逃。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舰队休整半日,明日北上支援福州。”方晖下令。
想了想,他补充道:“还有,派人去打捞那些沉船上的火炮。特别是那几艘西班牙大帆船上的三十二磅炮——拆下来,装到我们船上。”
战争还在继续,每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一点东西也不能浪费。
勤俭持家也是华夏民族的好传统。
这一战,虽然说沧州水师有点托大,但已经证明了,以后的海战将是铁甲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