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祁同伟的办公室。
他仍在加班工作,此时正伏案批阅一份关于基层联防联控机制落实情况的报告。
敲门声响起。
“进。”祁同伟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秘书走到办公桌前道:“书记,林处长过来了。”
“嗯,让他进来。”祁同伟边说边把签好的文件交给秘书:“这份文件明天交给阿厅,让他尽快落实,我下个月检查。”
“好的!”秘书接过文件,引林夕进来,泡完茶,安静的出门。
林夕在办公桌对面坐定。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道:“有进展了?”
“是的!那个总编交代了。”
林夕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案件实录,然后又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放在上面。
祁同伟没有立刻去拿材料,目光落在林夕脸上,直接问道:“到哪个级别了?”
“省教育厅,沙厅长。”
祁同伟对此没有什么意外,他顿了下问道:“确定了他就是最终的幕后黑手?后面没有其他人了?”
“基本可以确定!”
“嗯!证据充分吗?”
“资金往来记录,我们已经从银行的系统中固定了。这个总编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提前留了后手。当初沙乌啼找他谈工作时,偷偷录了音。”
“哦?这家伙还真有先见之明,放来听听!”
林夕打开了桌上的那个录音机。
先是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两个男人的对话。
一个声音略显苍老,带着很重的官腔:“……这套读本,是体现我们文化特色的重要成果。你们社要高度重视,精心编排。”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小心中带着讨好:“厅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专家组的意见。就是……有些地方的表述,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比如这段……”
“斟酌什么?”苍老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专家组都是权威,他们的意见就是定论。”
“可是……”年轻声音还有些犹豫,“这样……”
“没什么可是的!小李啊,你的副社长也该动一动了,年底你们社长就要退休了,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把握住啊!”
“啊是的!厅长!我觉得学术上的不同意见应该被允许,我明天就走流程!”
“哈哈,这就对了嘛!”
一段录音放完,林夕道:“这是他们第一次的时候,那个时候当事人还只是副社长,当时的教材更改的内容还不太严重,后面就越来越变本加利了!”
林夕还想放下面的录音时,被祁同伟打断了:“算了!不用放了!他还交代了什么?”
“一个专家组的名单,七个人,都是省内高校和社科机构的。”林夕回答,“据他交代每次都有高额审稿费另外,他还提到……”
祁同伟听完,良久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林夕问道:“书记,接下来?”
祁同伟叹了口气:“已经这么久了,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要让外界看到我们的决心,也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侥幸的人明白——红线就是红线,越线者,必究。”
他随即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书记,我是祁同伟,这么晚了,没打扰您休息吧!”
“哈哈,同伟啊,这个点我怎么可能休息嘛!我刚到家,你怎么还在办公室啊,要注意身体啊,劳逸结合!”
“谢谢书记,我有件事情想先跟你汇报一下”
良久,祁同伟挂断电话,对林夕道:“准备收网吧!牵扯到的,一个不要漏掉!”
林夕精神一阵:“明白!”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道:“嗯,接下来的审讯更重要!明天我会让检察院的同志提前介入,你们要通力协作,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我们要给全国的同行们,把这个先例开好!必要的时候,我来帮你们联系最高法、最高检,寻求司法支持!”
“明白!书记,您放心!”
四个月后的一天上午,距离教材案案发已经近半年。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秘书一脸喜色地走进来,等祁同伟批完一份报告,才开口:
“书记,专案组那边来请示。”
祁同伟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秘书:“说。”
“目前案件所有审讯工作基本完成,证据链已经固定,卷宗全部整理完毕。专案组请示,是否可以正式进入起诉程序?”
“另外,林处长问,您要不要亲自过目一下卷宗材料。”
祁同伟闻言也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笑道:
“他们是嫌我还不够忙吗?最高法和最高检联合出台的司法解释,我都亲自给他们跑下来了,现在连起诉这种程序性的事,还要我继续给他们当免费苦力?”
秘书也陪笑道:“林处长可能是觉得,这么大的案子,还是需要您最后把把关。”
“把关?”祁同伟摇摇头,“那些卷宗,堆起来得有我人这么高吧?”
“告诉他们,我没时间看,让他们自己把事情做扎实就行。”
“再告诉他们,要是起诉阶段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到了法庭上让人挑出毛病。”
“我唯他们是问,原话传达!”
“好的,书记。”
秘书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祁同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对了,这次案子能办得这么顺,不少朋友帮了忙。特别是最高检的秦局,在司法解释的协调上出了大力。”
“下次回京,你记得提醒我一声。约个时间,和两个单位的人聚一下,还个人情。地方你安排,安静些的,也不用太张扬。”
“明白,书记。”秘书应道,“我会提前做好安排。”
秘书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祁同伟起身,缓步踱到宽敞的落地窗前。
窗外,正是初春的好时节。
外面风和日丽,天空上飘着几缕纤云。
楼下的大街上,车流如织,井然有序地穿梭往复。
人行道上,行人步履从容,三两成群。
临街的店铺,顾客进出,市声隐隐传来。
这片土地,终于又恢复了它应有的、祥和安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