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矮身坐进车，关好门。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小伙子，赵东来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沙瑞金看到后，随口道：“这是我带过来的秘书，白谦，你们还还没见过吧！”
赵东来赶忙伸出手，热情的道：“第一次见！白处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白处长笑道：“赵局，您太客气了！”
沙瑞金笑道：“行了，东来，你们两个就别客套了，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今天到了你的地盘，你做主。我想看看吕州，你觉着从哪里开始合适？”
赵东来略一沉吟。
沙书记刚刚到任，就直接开始全省的暗访，第一站就选了吕州，这个赵立春的大本营。
这样的话，提议去的地方，得有看头，有说头，还不能太刻意。
“书记，您远道而来，要不……我们先去月牙湖转转？那里风景不错，这几年市里重点打造，变化不小。”
沙瑞金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就月牙湖。”
车子平稳地驶上通往月牙湖的景观大道。
赵东来坐在后座，不时看下手机，直到后面两辆黑色的小轿车悄悄的跟上，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奥迪车行驶在通往月牙湖的景观大道上，窗外的田野和远山在春日阳光下铺展开来，但车内的沙瑞金并没有太多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微微闭着眼，看似休息，脑海里的思绪却不断翻涌。
来汉东之前，那一次次或正式或私密的谈话，此刻重新浮现在耳边。
钟正国，他的老领导，也是曾经撮合他与齐家联姻的人
虽然随着两家第一代老人的相继离世，钟家与齐家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紧密，甚至渐行渐远。
但作为齐家女婿的沙瑞金，内心深处的天平，始终还是偏向钟正国多一些。
对于齐家某些过于功利、有时甚至略显激进的作风，他始终难以完全认同。
所以，当初齐远山问起他和钟正国聊天的内容，那才有所保留，并未完全相告。
然后是赵立春，这个在汉东做了十多年土皇帝的人。
他提前一年退休，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沙瑞金的预料。
连那位一直被视为其有力靠山的邹家，似乎也选择了放手。
但是十多年经营，却也是树大根深，尾大不掉。
此次履新汉东，包括钟正国在内的多位领导在谈话中虽未明言，但暗示的指向都很清晰：
汉东的官场需要整顿，需要新的气象。
既然要整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立威，杀鸡儆猴！
如今，赵立春人虽已走，但他十余年经营留下的格局却依然清晰。
刘维先、高育良、李达康！
这便是赵立春用来平衡、驾驭汉东局面的“三驾马车”，如今也成了自己必须面对的三股主要力量。
高育良，此人身为省委副书记，深耕汉东政法系统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根基深厚，已经形成了所谓的汉大帮！
他是学者出身，善于谋略，绝非易于掌控之辈。想要让他心悦诚服地配合，恐怕不易。
李达康，则是另一种风格。
此人行事果决，锐意进取，一切以政绩为导向，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京州、林城等几个经济重镇，走的是“块块”的路线。
他有能力，更有野心。
收服他未必是难事！
难的是后续的控制，强如赵立春，后期对他的使用上也是以压制为主！
至于刘维先，长期在政府系统工作，对省政府的把控力不容小觑。
但是既然岳父打过招呼，现在就动他的人显然不太合适。
那么，自己这个新任书记，面对这三股力量，突破口在哪里呢？
来到月牙河的一处码头，一艘中型游艇已静静泊在岸边。
沙瑞金在赵东来的陪同下登船，上了游艇，沙瑞金和赵东来登上了船头，白秘书长默契地落后几步，站在了船舱入口附近。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游艇缓缓离岸。
沙瑞金和赵东来并肩站在船头甲板上。
“这里搞得很不错啊，”沙瑞金望着眼前开阔的湖景，赞叹道：“山水相映，风景宜人。”
赵东来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在引擎声和风声的杂音中，沙瑞金能够听的清楚。
“月牙湖是国家级的生态保护区，底子好。这几年，省里一直很支持吕州的发展，给了不少资金和政策的扶持。市里也把这里作为重点区域倾斜资源，在保护的前提下，既搞生态恢复，又适度搞旅游开发，所以变化和进步还算比较快。”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巡视着湖岸线：“不错。”
游艇平稳地向湖心驶去。
不多时，前方湖畔出现了一大片建筑群，在青山绿水之间显得有些突兀。
沙瑞金抬手一指：“那里是什么？”
赵东来顺着方向望去，解释道：“哦，那里以前是一片休闲区域，以前有美食城、宾馆、游乐场所之类的，只不过前几年因为一个案子，被封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才重新开。”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沙瑞金若有所思，“……是不是牵扯到你们市局那个女副局长的案子？”
“是的，书记您记得清楚。”赵东来点头，“后来市委新来的苏开河书记认为，这么好的区位和建筑，闲置或者拆掉都太浪费，不如合理利用起来。”
“现在经过整改，已经重新开业了。不过产权已经变更，被一家民营的文旅公司收购了。”
沙瑞金道：“收购？原来的产权是谁的？”
“原来的产权属于瑞龙公司，法人是赵瑞龙，也就是……赵立春书记的公子。只不过他在出事之前就把这些物业完全租出去了，后来这里出事也没牵扯到他们公司！最后，就低价出售了。”
“出售得倒也及时。”沙瑞金笑了笑，他目光转向美食城旁边另一片看上去规模也不小的建筑群，“那旁边那片，是住宅小区？”
“那块地原来也是瑞龙公司的。后来这边事发，瑞龙公司无偿退还给了市政府。市政府通过公开程序，出让给了山水集团进行开发。”
“赵瑞龙这个人我也见过，纨绔一个，怎么变得这么高风亮节?”
“谁知道呢？不过，当时这几件事情处理的，确实很是大气！”
“估计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啊，”沙瑞金笑了笑，又道：“这块地位置不错，搞房产估计一本万利啊，这个山水集团能拿下来也不简单啊，是个什么来头？”
“是汉东的本土企业，实力比较雄厚。法人名叫蔡成功。这家公司在汉东……关系比较硬。”
沙瑞金轻轻“呵”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