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在那几片湖滨建筑群上停留片刻，转向赵东来：“这几块地方，依山傍水，位置绝佳，都是能生金蛋的好地方啊。”
“赵瑞龙当初在这里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却这么干脆利落地放手……若不是真出了什么让他扛不住的大事，就是他背后有高人，替他做了断腕求生的决断。”
赵东来点头：“书记明鉴，确实如您所料！”
“我听说后来是他二姐赵晓惠亲自从京城赶来，亲自主导了这一系列事情，最后更是几乎强行把他带离了汉东。”
“自那以后，赵公子就极少在省内公开露面，这边的生意也基本收缩干净了。”
“赵家这个老二……”沙瑞金沉吟着，“倒也算个人物，也有些手腕。”
“不过，单凭她，能有这么大的魄力和决断，我看……未必。”
赵东来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他虽得益于齐家的扶持，在汉东站稳了脚跟，但深知高层面的牵扯，水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这个层级能够随意评价的。
沙瑞金看了看表：“也到中午了。既然这边开着美食城，我们就在这儿简单吃点吧。”
赵东来略作迟疑：“书记，这边名气虽大，但主要是做游客生意，菜品口味只能说中规中矩。我在市里已经安排了午餐，您看是不是……”
“不用麻烦，”沙瑞金摆摆手，“一顿便饭而已。”
赵东来沉吟了一下，往前靠了靠，压低了些声音道：“书记，还有一层……现在这美食城的老板，姓苏。”
沙瑞金闻言，侧过头看向赵东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赵东来迎着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沙瑞金脸上重新浮起笑意，那笑意却深了些：“那……就更该体验一下了。”
一行人下了船，走到美食城门前。
“开江美食城”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颇为显眼。
进了大堂，里面装修考究，假山流水，绿意盎然，客流如织，生意十分红火。
赵东来对迎上前的服务员道：“给我们安排个安静点的包间。”
服务员面露难色：“实在不好意思，老板，今天包间全都订满了。”
赵东来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一位穿着合体小西装、容貌姣好、气质干练的大堂经理快步迎了上来：
“赵局！您大驾光临，怎么也没提前招呼一声！”
她目光飞快地掠过赵东来身后的沙瑞金和白秘书长，觉得那位年纪稍长、气度沉稳的男子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能让赵东来亲自陪同的，绝非寻常人物。
赵东来对她点点头：“临时过来办点事。方便协调个包间吗？”
经理立刻应道：“方便，当然方便！苏总自留的一个包间刚好空着，那间安静，景致也好，我这就带您几位过去？”
跟着经理穿过略显喧闹的大堂，走进走廊深处一个包间。
房间宽敞雅致，一面落地窗正对着湖光山色，视野极佳。
经理带着几人进来，询问道：“赵局，您看这间还满意吗？”
赵东来点点头：“嗯，可以。”
“那菜品……您看怎么安排？”经理又问，目光顺势转向沙瑞金：“这位领导看着面生，不知道怎么称呼？有什么忌口偏好吗？”
沙瑞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人不多，你就安排几道你们这里的拿手菜就好。酒就不用了，吃个便饭。”
“好的，明白。各位领导稍坐，我这就去安排。”经理利落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待她离开，沙瑞金走到窗边看了看景致，状似随意地问道：“这里，你看起来很熟络。”
赵东来站在一旁，坦然道：“书记，不敢瞒您。”
“月牙湖是吕州的招牌，风景确实不错，上面来检查、调研的领导，还有兄弟单位来交流的同志，闲暇时都喜欢过来转转。为了方便，一般就把接待放到了这里。”
“况且……”他略微一顿，“大家都知道苏老板的关系，多少也会照顾些。”
沙瑞金在窗边的茶座旁坐下，示意赵东来也坐：“嗯！苏开河……我记得，是赵立春书记在吕州工作时的老部下了吧？”
“是的。”赵东来在侧面的椅子坐下，“苏书记是赵书记当年在吕州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一直做到了市长，后来到岩台市干了几年。”
“吕州出了那桩案子之后，牵涉甚广，干部队伍面临调整，苏书记就被调回吕州主持大局。前年还进了省委常委。”
沙瑞金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调来吕州的契机，也正是因为那桩牵涉女副局长的系列案件吧？”
“是的，书记。”
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的话题暂时中断。
菜品陆续摆上，虽不算惊艳，倒也精致清爽，食材新鲜。
饭后，赵东来看看时间：“书记，中午要不要休息一下？”
沙瑞金却摆摆手：“不用。让服务员来壶好茶，咱们就在这儿聊会儿。”
服务员很快送来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白秘书长和司机懂事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沙瑞金和赵东来两人。
“跟我说说。当年吕州那个案子，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我听听。”
赵东来不知这位新书记为何突然对几年前旧案如此感兴趣，但他没有多问，略一整理思绪，便开始从头叙述。
这一说，便是一个多小时。沙瑞金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茶，没有打断。
待赵东来说完，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么说来，当时的案子牵扯面极广，震动不小。但最终处理时，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赵东来道：“是的！当时高育良书记还过来专门主持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当时的基调是稳定压倒一切，尽快平息事态，恢复秩序。”
“所以，最终除了直接涉案的关键人物，以及公安系统内部被清理的一批人，更上层级和其他关联单位……确实没有进行更深度的追究。”
沙瑞金“嗯”了一声，目光若有所思：“照这么说，这个盖子，最初是祁同伟在汉东任职时掀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