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楼东侧的停车场,肖刚玉坐在车后座,焦急的盯着大楼的出入口。
已经是傍晚时分,进出人员渐渐稀少。
又过了半小时,才看到侯亮平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沉稳,脸色平静。
“亮平!”肖刚玉下车快步迎上去,“坐我的车。”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两人走到一辆黑色奥迪前。
肖刚玉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你跟侯厅的司机一起回去,不用等我们了。”
司机应了声,快步离开。
上车,关门。
肖刚玉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省委。
傍晚的天色是灰蓝的,路灯还没亮起,城市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车子刚拐出大门,肖刚玉就忍不住了:“亮平,到底怎么回事?沙书记留你说了什么?”
侯亮平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看着窗外:“没说什么。聊了点别的。”
“什么别的啊!”肖刚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急死我了!你今天在会上那样表态,不等于公然跟高老师唱反调吗?出来的时候,我看他脸都黑了!”
侯亮平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你少唬我。不可能。”
肖刚玉一愣:“你跟老师……在演戏?”
“演什么戏?”侯亮平语气平淡,“不至于,再说老师也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真打算支持沙瑞金那套改革了?咱们先前不是都说好了吗?草案那些内容,明显推进不下去!”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政法改革是上面定的方向,汉东理应走在前头。”
肖刚玉转过头:“哎呦,我的大厅长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草案里那些具体措施,明显超过了现阶段上面要求的程度啊!”
“沙瑞金想要政绩,也不能乱来啊!高老师今天说的那些问题,哪个不是实实在在的?强行这样搞,是要出乱子的!”
侯亮平道:“改革哪有容易的事情,有些事情看的是态度!”
肖刚玉不以为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沙瑞金那是改革吗?他这么一搞,我估计啊,咱们的人能调整一大半!”
“这不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打击我们汉大帮嘛!”
侯亮平笑了笑:“什么汉大帮,我怎么不知道?”
肖刚玉白了他一眼:“你少来!不过,沙瑞金不会让你打头阵吧?”
“公安理应率先垂范。”
肖刚玉彻底无语了。
侯亮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肖刚玉转过头:“当然了!咱们汉大帮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局面,内部可不能乱啊!”
“那你往山水庄园开吧。”侯亮平说。
肖刚玉怔了怔,没再多问,方向盘一打,拐上了高架。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山水庄园。
肖刚玉跟着侯亮平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包厢。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蔡成功正和一个中年人坐在茶海前。
那人看上去四十五、六左右,穿着看似普通的深色休闲装,但料子和剪裁都透着讲究。
他坐姿随意,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小杯,听蔡成功说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看到两人进来,那人抬起头来,笑道:“亮平,怎么才来?”
“不好意思,邹总!”侯亮平走过去,“刚从沙书记那儿出来,下午还有个会,刚结束!”
蔡成功站起身,热情地招呼肖刚玉:“肖院长,快请坐。”
肖刚玉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心里飞快地琢磨着。
这人他没见过,但看这气场,绝非常人。
他朝着蔡成功使了个眼色,蔡成功看出他的疑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
肖刚玉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此时,侯亮平道:“来,刚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华夏能源的邹栋梁邹总,这是汉东省高院的肖刚玉院长。”
“坐吧,肖院长。”邹栋梁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把对面的茶杯倒满,“喝茶,刚泡的,正宗的母树大红袍!亮平,我还给你带了半斤,等下别忘了!”
侯亮平笑着点了点头。
肖刚玉则机械地走到茶海前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他接过年轻人递来的茶杯,手指激动的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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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邹栋梁和侯亮平移步至一处单独的茶室。
“沙书记不知道你过来?”侯亮平将一盏茶推到邹栋梁面前,状似随意地问。
“他不知道,你可别跟他说,省的麻烦!我这次来,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
“哦。”侯亮平点点头,笑道:“那真是感谢老哥了。”
“咱们兄弟,客气什么。”邹栋梁摆摆手,身子向后靠了靠:“我的那个前老丈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邹栋梁笑了笑:“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他想不开,生我家老爷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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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生什么气?”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邹栋梁摇了摇头,“没办法,他年龄已经到了,再霸着位子说不过去。我家老爷子那边,压力也大啊。”
“你说这事啊!没那么严重。我看他想的挺开的,再说了人都是要退的,早一年晚一年,有什么区别。人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这话说的好!你这个思想格局,怪不得我们家老爷子老是夸你!”
“老爷子那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
“什么客套啊!他看重谁我还能不知道?对了你最近见他没有?”
“上次回去的时候,汇报了一下工作。老爷子还特意嘱咐,让我一定配合好沙瑞金书记的政法改革。”
邹栋梁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了靠。
“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掺和!不过,沙瑞金这次真是捡了个漏啊。”
“是吗?”侯亮平神色不变,“沙书记的资历能力都摆在那儿,不是很合适吗?”
“有能力的多了,可位置就一个。只能说他运气好,干爹也多。”
“不过你知道,老爷子真正看重的,还是你。你现在可是四十岁的实职正厅,也就比当年的祁同伟晚了一年半载。”
“感谢老爷子的栽培。”
“看你,又来了!算了,不说这些了。”邹栋梁摆摆手,“对了,我有个事情,还得麻烦你一下。”
“有什么麻烦的,你吩咐就行。”
“我们岩台公司的小王,你还有印象没?”
侯亮平想了想。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窈窕,妆容精致,一双桃花眼,看人时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有点印象。”他点点头,“怎么了?”
“哎。”邹栋梁叹了口气,眉头皱起,“她哥哥牵扯到一件强奸案。妈的,要死要活的,哭得跟什么似的。”
“你看着帮着处理一下,不行就赔点钱,别让人进去就行了。”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带着淡淡的涩。
“嗯。我明天问问什么情况。”
邹栋梁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出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