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脚步微顿。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祁同伟还是副省长，到林城督查维稳事宜。
两人在潘安湖骑自行车，聊了很久。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祁同伟，不只是那个打黑出名的公安厅长，而是个有想法、有见识的领导干部。
“当然记得。”李达康笑道。
“潘安湖项目是你的得意之作，我也很佩服。”祁同伟话锋一转，“但那个项目唯一的瑕疵，是你们那位开发区主任李为民的落马。”
“对林城，包括对你个人，都是一次很大的考验。”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是的。”
两人走到一株梅树下。
祁同伟仰头看了看枝头，缓缓道：“达康书记，你的用人我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个丁义珍，我是知道一些的。能力是很强，但当年在岩台任副市长的时候，在经济上就有些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李达康：“对他的使用，你要慎重。监督要跟上，不能让一个人影响了整个项目。”
李达康心里复杂。
他当然知道丁义珍的那些臭毛病，但眼下项目需要人，需要能冲敢闯、能协调各方的干将。
丁义珍确实有毛病，但也有能力，至少，他能把项目推下去。
“明白。”李达康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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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一行人出发去现场。
首先看的是迎宾大道。
路基已经夯实，施工机械正在作业，轰鸣声不绝于耳。
看规模是双向十二车道，但实际施工只做了双向八车道，中间预留了很宽的绿化带。
项目负责人解释：“考虑到初期车流量不大，先做八车道，预留空间方便以后加宽。这样可以节省前期投资，也符合渐进式发展的理念。”
祁同伟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春风卷起尘土，他眯了眯眼。
“你们想法很大胆，但我觉得还不够大胆。京州的发展日新月异。现在看来八车道够用，但随着国内汽车产业的发展，家用车的普及，我估计最多三年就不够用了。虽然你们预留了拓宽的绿化带，但反复施工也是浪费。”
李达康心里一动！
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当初考虑资金压力，最终还是选了折中方案。
“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祁同伟补了一句，“具体的还要你们自己科学论证。”
下一个参观点是正在施工的企业总部区。
几栋大楼已经拔地而起，塔吊在空中旋转，钢架上工人们的身影显得很小。
祁同伟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能臣。
这个曾经的月升集团老板，在吕州饮料厂事件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出现在了光明峰。
祁同伟看了看李达康，估计是李达康安排的，也算是有心了。
李能臣走上前来：“省长好！”
“李总，这是你的项目？”
李能臣今天穿了身工装，少了些老板派头，多了几分实干气息。
他的笑容有些感慨：“是的。我们企业后来搬迁到了京州，李达康书记对我们民营企业很支持。”
“光明峰项目我们也参与了，这是我们投资的企业总部和研发中心。”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地：“嗯，我听说，你把企业的品牌权都拿过来了，这都是无形资产。希望你们能很快走出困境，再创辉煌。”
“一定努力，一定努力。”李能臣连连点头。
从最后一个考察点离开，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祁同伟婉拒了李达康的晚宴邀请，一行人就此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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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秘书小声问道：“书记，回市委还是……”
“回家。”李达康闭上眼，声音里透着疲惫。
早上出门前，欧阳菁特意叮嘱他晚上早点回去，说有事。
他没给准话，不确定祁同伟会不会留下吃晚饭。
现在好了，祁同伟婉拒了晚宴邀请，直接回了省里，他也就有了时间。
李达康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
几年前在潘安湖那次自行车之行，两人聊得不错。
那时候他就觉得，祁同伟是个有想法、能做事的人。
后来祁同伟调去西域，两人没什么工作交集，但也算保持着面上的客气。
而且，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祁同伟堂哥的伟业集团，算是拉了自己一把。
现在祁同伟回来了，而且是省长。
上任第一次调研就选在光明峰，这信号，太明显了。
李达康不傻。
他当然看得出来，祁同伟今天来不是来找茬的。
相反，祁同伟带来了财政、住建、环保这些部门的负责人，现场解决了好几个实际问题。
特别是资金拨付的绿色通道、环评审批的提速。
这些都是他之前没完全解决的问题。
而且，委婉的提出了对丁义珍的担忧，那语气更像老友之间提前的示警。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最后送了他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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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里要推动全省行政服务的一站式办理，准备建一座省级行政服务中心。
祁同伟透露，这个中心有意落户在光明峰。
而且，祁同伟还建议京州市光明区也建设一座区级的一站式服务中心，作为全省的区县级试点，一些政策上的优惠会首先给到光明区。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省级中心落户，带来的不只是投资和gdp，更是政治上的认可。
区级试点，更是行政改革的政绩。
这年头，改革政绩比经济政绩更硬。
但为什么？
全省这么多地市，为什么偏偏选京州？选光明区？
是因为光明区确实最合适，还是因为……他李达康？
祁同伟可是自己对头高育良的学生，不说帮着他的老师搞自己，这么帮忙实在有些反常！
他想起这几天听到的一些风声。
都说祁同伟这次回来，是上面派来制衡沙瑞金的。
沙瑞金在汉东搞了一年改革，动静大，得罪的人也多。
上面不满意，所以要加个制衡。
如果真是这样，祁同伟拉拢自己，也就说得通了。
李达康眉头皱紧。
他不想卷进这种高层的内耗里。他要的只是政绩，只是把京州搞好，把光明峰搞好。
至于书记和省长的斗法，他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
可问题是，真能逃开吗？
沙瑞金是书记，一把手。
祁同伟是省长，二把手。
两个人都管着他，两个人的意见他都得听。
如果两人意见一致还好，如果不一致……
李达康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条光的河流。
“书记，到家了。”
秘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达康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了自家楼下。
他推门下车，晚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衣领，快步进门。
进门之后，才在客厅发现了今天的客人。
王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