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槐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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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大惊失色:“诶诶诶,应老板,可不能这样说啊,我们确定不会不会产生这样的影响,才将货送出去的,我们不可能害学生的!”

“但我丈夫在学校,确实受到影响了,这怎么算?”应白狸不想轻轻放过。

见应白狸坚持,主任踟蹰一会儿,试探着说:“这批货量很大,要不,您让您先生克服一下?”

应白狸直接笑出声:“都撞鬼了,怎么克服?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还能克服的。”

主任一脸愁容:“我们确实没办法回收那么多桌椅,收回来的订金尾款都已经放下去给新的单子买材料了,应老板,要不您说说问题是什么,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要的就是主任这个态度,他如果只想和稀泥把事情掩盖过去,那肯定只会说一堆谎话骗人,就算能看出来他在说谎,也难以问出真相。

现在恐吓过一轮,应白狸就说:“办法,已经在想了,但我想知道谁做的这一批桌椅?还有材质,你们用多大的木材做的?总得搞清楚,问题源头是什么才行对不对?万一是木头的问题,你们不就冤枉了?”

听起来相当有道理,主任立马露出笑容:“对对对,弄清楚好,一定要弄清楚,木材的话,还剩了一点,我本来打算做成成品书桌,拿到供销社卖。”

随后主任领着应白狸去了材料库房,里面全是木头,味道带着新鲜和干燥木头的味道,没上胶水跟漆油,味道并不刺鼻。

每一堆木头都贴着编号和用处,主任走到写着书桌那堆前面,说:“这就是我们用剩下的木头,您看看。”

应白狸看到木头横截面的年轮,并不多,应该就是普通的、为了木工种植的树。

这样看,问题就不是出在木头上了,应白狸沉默一会儿,看向主任:“主任,这些木头没长几年,不会出问题的,您能不能说说,是谁制作了这批桌椅?”

主任心里一紧:“这还能有谁?当然是木工厂的工人啊,我这里,不仅有木工师傅,还有很多分配过来的老乡,他们只会简单的部分,每个人都有分工,毕竟桌椅数量那么大,一两个人肯定做不完啊。”

“那谁画尺寸呢?”应白狸也觉得找工人不太对,人数太多了,不可能每个工厂都有何牛那样的害群之马。

“就是……”主任出现了迟疑,他尤豫良久,叹了口气,“嗐,你都追问到这样了,我觉得,你就是奔大师傅来的,说吧,是不是你自己的架子也出问题了?”

其实应白狸没往大师傅身上想的,更可疑的是佟师傅,她只是想追究的同时顺便问问大师傅的死因,看看会不会跟佟师傅牵扯上,完全没想到主任会这样说。

不过主任自己说的,应白狸就干脆装傻:“哦?这一批桌椅的图纸,也是大师傅画的?”

主任拍了木头堆一下发泄,说:“是啊,大师傅一向是负责厂里大活的,这样叫他,不仅是尊重他的资历跟能力,也是因为他主要做大件。”

应白狸觉得不对:“可我的架子不是佟师傅做的吗?”

“他们两个分工做的,你那个架子设计得精细,大师傅年纪大了,没办法全做完,就分了一半给佟师傅做,而且木漆都是佟师傅上的,所以,你的架子是不是也出问题了?”主任没问到答案心里没底,又问一次。

“我的架子没有问题,佟师傅后来去检查过了,东西都是在你们这做的,没道理一些有问题一些没问题,而且大师傅都经手了……”应白狸若有所思,“对了,大师傅怎么去世的?”

在工厂门口的时候应白狸就想问,被主任打断,现在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说实话。

主任迟疑半晌,说:“我也不瞒你了,大师傅……死得不寻常,那天早上……”

大师傅年纪大了,孤身一人,从未婚配,平时就住在厂里,经常能看到他半夜还在厂子里画图。

外面的保安看到厂里亮着灯,也不会进去打扰,只有冬天的时候会进去问一下是否需要热水。

厂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大师傅这个习惯,后来大师傅收了徒弟,他的徒弟们早上会轮流过来给大师傅送早饭跟热水。

上一周轮到大师傅的小徒弟,年纪最小的那个,他进门后看到大师傅倒在书桌上,但姿势很奇怪,等他走过去仔细一看,竟然看到大师傅双目圆瞪、嘴巴大张、面色惊恐、七窍流血而死。

小徒弟一下子就被吓得有些恍惚,至今还在家里待着没办法出门。

其他人来了之后才将他们都送去医院,可是大师傅已经来不及了,医生说大概半夜的时候大师傅就死了,如果当时有人能及时把他送到医院,说不定还能活。

半夜的时候连保安都得迷瞪,谁又能预料到这种事呢?

大师傅没有家里人,徒弟们各自凑了钱,请假出去办葬礼了,过完头七后却一直没回来,主任不知道他们是害怕这个地方,还是有了别的私心。

应白狸注意到主任描述的模样,问:“医生有说是吓死的,还是猝死的吗?”

主任愣住:“有、有啥区别?不都这么死吗?被吓到了,也可能一下子就、猝死了啊。”

“他要是猝死,那与人无尤,可他要真是被吓死的,不就坐实你们厂子闹鬼的事了?”应白狸轻声解释。

这话差点给主任吓得摔个屁股蹲,他勉强扶住木头堆,缓缓坐下:“你、你别吓唬我,厂子里没有闹鬼,都是谣言,要是闹鬼,肯定有人看见,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问题。”

应白狸摸摸下巴:“有啊,一来你们卖出去的桌椅影响到人了,二来我听说,你们厂子里做好的物品都会莫明其妙移动?”

主任腿更软了,他扒着木头说:“绝、绝对没有这样的事,你别听其他人胡说,总之,你要是怪,就怪大师傅去,他的手艺来自鲁班书学习者的后人,肯定是他的问题,跟我们厂子没有关系。”

问题被这样随意归究给死者并不合适,就算死人会说话,现在也被埋地里了。

更主要的是要将问题解决,可是无论是经手的人还是材料,都基本上找不出什么问题,应白狸思来想去,不管主任在说什么,直接问:“那图纸呢?我要看图纸,课桌椅的图纸。”

主任不知道应白狸想做什么,但应白狸态度很强硬,他莫名就听从了,去办公室翻出来刚归整好的文档。

“我们工厂平时会接一些比较重要的单子,所以都会留档存放,有了,是这些。”主任根据日期找到了映射的图纸,抽出来递给应白狸看。

图纸上画了每个桌椅的尺寸,应白狸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尺寸,确定大师傅没画错,她疑惑抬头:“大师傅没有画错啊,你们最后测量,用的尺子在哪里?”

主任皱着脸皮:“应老板,还查啊?虽然这个事情跟你的丈夫相关,可你也不能全怪在我们的桌椅头上啊?这学校里从前没少死学生,还有不少是抗战的时候被打死的,说不准就……”

言下之意,见鬼了也不能光找他们的问题,而且已经看过这么多东西了,都确定没有问题,差不多可以说明跟他们木工厂无关,何必抓着他们不放?

应白狸将图纸还给他:“我的店叫什么还记得吗?”

这种事主任肯定不会忘记,那牌匾也是在木工厂做的,他说:“寻异园啊。”

“这个店名是字面意思,寻异,查找玄异之物的意思,我要没点本事,我会开这种店吗?”应白狸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主任心里不相信,可应白狸说得煞有介事的,他尴尬地笑笑,还是去拿了当时量桌椅的尺子以及其他尺子过来给应白狸对比,证明尺子都一样。

应白狸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尺子的问题,可问题出在哪里?木料是不会错的,用多少料就会出多大的成品,没道理用了少量的木料,最后成品却大了一些。

除非拼装的时候,夹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以桌椅现在的异状来看,可能里面出现的东西,让它生出灵智,继而稍微长大了一些。

问题是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要想知道问题真正的内核,似乎只能找懂鲁班术的人来看。

应白狸只能道谢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主任,我觉得问题确实没出在你们工厂,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桌椅的?是佟师傅离开之前,还是之后?”

主任回忆一会儿,笃定地说:“之前。”

“你为什么要说我家的架子是不是也出问题了?是近期其他物件,都出问题了吗?”应白狸差点忘记当时主任脱口而出的话。

“不是都出问题了,是今年上元节后,出的一些物品,说不对,就比如说衣柜,我们这衣柜除了定制,还有一些比较常见的款式会送到供销社,可是之前就有人一路投诉到政府,非说我们的衣柜质量部好,所有门和抽屉都会自己打开。”主任如今说起来还很是不服。

应白狸略微沉吟:“所以你是觉得我的抽屉是不是也会自己打开,从而来找你麻烦?”

主任干笑,擦了擦汗:“这不……因为你是女人啊,很多来投诉的,都是女人,她们总说,这柜子自己打开就算了,可夜里打开后,总觉得里面有眼睛偷窥,吓人得很,都想退货。”

女性一般肩负生的功能,对于特殊情况更敏感,感知到异常也不奇怪。

应白狸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才有回访检查物品的流程吗?”

主任竟然沉默,他有些迟疑:“不对不对,在仓库里,你是不是说过,佟师傅给你检查过架子了?这根本不是我们派的任务啊,我们都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怎么可能派人上门去查呢?”

顿时,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佟师傅。

桌椅是在佟师傅离开前接的单子,证明他有接手过,之后他还到处找人检查木工厂出去的桌椅。

而主任说问题是在上元节后发现的,上元节就是元宵节,元宵节过后就是三月份,跟佟师傅说的对上了。

应白狸猛地拍拍主任的肩膀:“你说得对,你们工厂没闹鬼。”

主任感觉自己好象被石头砸了,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看应白狸突然就跑掉了,随后想起应白狸说的话,他还高兴挺胸:“哼,就说我没错嘛,这么好的厂子,怎么会闹鬼呢?都是造谣!”

另外一边,应白狸赶上最后一趟回程的公交车,一路乘坐到南城区,佟师傅给她的地址就在南城区,从木工厂过去竟然需要转好几趟公交车,中间还得步行,比较绕。

等赶过去,天都黑了。

附近的房子都比较老,象是民国时期的百姓瓦房,单门单户,屋里深,房屋构造是长长一条,外面胡同错综复杂,比较难找,不认路的,进来后怕是绕个十天八天都出不去。

这样的胡同构造,邻居都不在一条胡同上,基本上一面墙只有一扇往里开的门。

应白狸凭借着修缮过的胡同路牌找到地方,屋内点着灯,可能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个时间来访,似乎有点失礼。

从窗户的投影上看,里面是女主人在忙活,她端着饭菜走到桌边,摆好碗筷,接着到灯下拿起针线,开始缝衣服。

不熟悉的人在这个时间上门确实不好,应白狸想了想,打算再等等,到附近走走,结果刚绕过胡同口,就看到了一脸疲惫背着包往这边走的佟师傅。

这下是不拜访都不行了,周围昏暗,佟师傅闷头往前走,应白狸只好出声提醒:“佟师傅,刚回来啊?”

佟师傅被吓一跳,他眯起眼仔细去看,模模糊糊看不清,赶忙从包里拿出锤子,轻呵:“谁?”

“我是应白狸,寻异园的老板,来找你有点事。”应白狸看他确实看不清,就自我介绍了一遍。

听到这个回答,佟师傅忙把锤子收起来:“原来是应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眼睛啊,一到夜里就不管用,这手电筒还没电了,也就家里的路熟悉,摸黑也能走,您来找我是架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应白狸抬手在佟师傅眼前晃了晃,确定他看不见,就说:“我先同你回家吧,你妻子已经做好晚饭等你了,我要说的事情,有点长,介意的话,我可以等你们先吃过了再来。”

佟师傅却说:“没事的没事的,一起吃吧,我夫人手艺可好了。”

接着佟师傅慢慢往前走,应白狸避开了一下,跟在他后面,等到了有光的地方,他就看见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应白狸,不好意思地笑:“哎哟,可算看见了,您请,这边走。”

屋门大开,佟师傅招呼着:“夫人,今天来客人了,你去多做两个菜吧。”

门后就是客厅,一个穿洋裙子的女人站起身,她盘着头发,笑容温和,她的裙子很好看,还带着西式蕾丝边,这种样式应白狸都只在一些西洋书本绘画里看见过。

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穿的衣裙,跟应白狸是一个时代的,不过女人是西式,应白狸是中式。

女人轻轻开口:“欢迎……”

佟师傅说:“这是应老板,你跟着喊老板就行,应老板,这是我夫人,也叫槐娘,槐花的槐。”

槐娘又跟应白狸问了一声好,便往屋子深处走去,很快传来了烧火做饭的声音。

桌上已经摆了简单的两个菜,佟师傅忙不迭招呼应白狸坐下,还给她倒水,象是普通人难得遇见客人,十分忙乱但热情的样子。

坐下后,应白狸抿了一口水,她这人一向直来直去,也不多尤豫:“佟师傅,你应该猜到我是为什么来,不过我为的,不是家里的架子,而是另外一批货。”

佟师傅累了一天,在闷头喝水,听到应白狸这话,放下茶缸后十分疑惑:“另外一批货?您还订了什么?”

“不是我订的,是木工厂里做的学校桌椅,那一批货有问题,在你离开后出货的。”应白狸提醒他。

听完后,佟师傅惊愕地慢慢捧住脑袋,呢喃:“我怎么把这批货给忘了……”

见状,应白狸确信,那些东西就是跟佟师傅有关,她忙问:“是你造成的?”

佟师傅不说话,他眼睛疯狂颤动,显然在脑海里快速思考。

“还是槐娘造成的?”应白狸见他不回答,轻声追问。

刚提到槐娘,佟师傅猛地站起来:“不!这件事跟槐娘没有关系!”

从来温和憨厚的佟师傅,竟然喊得非常激动,他脸都涨红了,双拳紧握。

听见动静,槐娘从后厨小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们。

佟师傅浑身抖了一下,他努力控制情绪,轻声跟槐娘说:“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应老板说了厂子里的事,我都离职了,跟我们没关系,槐娘,你放心去做菜,没事的。”

“你们,好好聊,不要生气。”槐娘一边担忧地看着他们,一边往后厨方向走。

等脚步声远去,佟师傅才坐回来,压低声音,拘谨却强调:“厂子里任何事情,都跟槐娘没关系,真的,我发誓,有什么问题,您找我,我能解决的。”

应白狸心下叹息,没有继续刺激佟师傅,换了个话题:“大师傅过世了,你知道吗?”

闻言,佟师傅呆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办法回神,许久之后,他抹了把脸:“不知道,但可以预见,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毕竟之前佟师傅还说等应白狸赚到钱需要订制新架子的时候,可以去找大师傅,没成想,刚说完没几天,人就没了。

“你为什么可以预见大师傅的死亡?”应白狸好奇地问,难不成,这佟师傅也会算命?

佟师傅不停地擦着裤腿,他的手甚至在发抖:“这、这……”

应白狸继续说:“听说大师傅死状很凄惨,据我所知,鲁班曾诅咒学习《鲁班书》的人,都悲惨半生不得好死,必有惨缺,大师傅又会《鲁班书》里的秘术,难道,是因为没有缺一门死的?”

随着应白狸的话音落下,佟师傅紧张得都快把裤腿磨破了,他又纠结了很久,才开口:“我们确实都有《鲁班书》,我的是祖上载下来的几页纸,主要是为官府和宫里干活用的,并不算真正的鲁班后人或者学徒后人,大师傅,则是跟曾经的皇家工匠学的。”

区别在于,佟师傅有书页,而大师傅全是口头传授,那个年代尽管封建时代快被人推翻了,可民间很多地方,依旧维持着旧统治,读书人颇有威望,三教九流则没有认字的机会。

大师傅不识字,他的师父教他技艺,靠的是口口相传,这是清朝禁止民间学字后形成的情况。

应白狸思索一会儿便明白过来:“《鲁班书》本身份上下两卷,但上卷过长,可做上中下三卷,上卷全是术法,下卷则是解法,口口相传的技艺,可能会把解法遗漏,或者错位。”

一旦出错,上卷的术法会反噬。

佟师傅点点头:“是,大师傅很想看我的那几页,但我以《鲁班书》必定要缺一门才能保命拒绝了,其实,我们只是做木工的,只要当个普通工匠,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就象厂里的其他师傅,他们没学,不照样很厉害?”

“话要说到做到才可信,不然就象讽刺了。”应白狸忽然开口打断了铜师傅。

顿时铜师傅手一抖,刚要问应白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槐娘却出来了,她端着两个菜出来,还有新的碗筷,十分体贴。

佟师傅双手紧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应白狸没回答,而是缓缓看向槐娘,从她进屋开始,这屋里就没有什么女人,只有一个穿着漂亮裙子但会动的人形木偶,她脸上,用漂亮的彩漆描绘五官,每一次动作,都会发出轻微的机巧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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