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于莉心里,她想起白天在院里被秦歌当众推开的窘迫,想起何雨柱和许大茂的起哄。
眼圈唰地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我丢什么人了?我不过是想找个条件好点的,有错吗?总好过嫁去闫家,跟着喝西北风!”
二弟站在旁边,脸上满是为难,却还是小声劝道:“姐,妈也是为了我好……那姑娘那边催得紧,我实在没法子了。”
“为了你好?”
于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狭小的屋子,墙角堆着二弟的破烂,桌上摆着没洗的碗筷。
“这屋子本来就挤,当初分家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要娶媳妇了,就想起挤兑我和海棠了?”
于海棠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她扯了扯碎花睡裙的裙摆。
“妈,我才不搬去宿舍呢!那宿舍又潮又挤,十几个人住一间,连个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要搬你们搬,我不搬!”
“你敢!”于母转头瞪向小女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你以为你是厂花就了不起了?不攒钱不攒人脉,哪个领导干部看得上你?今天这事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你俩必须搬出去!”
于莉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母亲和弟弟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来。她知道,这家里是再也容不下她了。
“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二十块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说完,她转身冲进自己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隔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门板震动,震落了墙上挂着的旧日历,哗啦啦的声响,在这满是争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晚间,于莉还在赌气,干脆缩在上铺没去吃饭。
于海棠揣着半块窝头,掀开门帘钻进姐妹俩挤着住的小隔间。
这屋子窄得只能容下一张上下铺,空气里飘着旧被褥的潮气。
她一眼就瞧见上铺的于莉侧身躺着,骼膊肘支着脑袋,盯着床板发呆。
于海棠踮脚推了推她的骼膊,嚼着窝头含糊道:
“姐,别装死了,说说呗,今天院里那出到底咋回事?
还有,那院里有没有象样点的青年?我可待够这破地方了,得赶紧嫁出去。”
“青年?”
于莉猛地转过脸,眼底亮得惊人,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于海棠被她这反应唬了一跳,啃窝头的动作顿住,满脸疑惑:“谁啊?”
“咱们纺织厂以前的秦厂长!”
“秦厂长?”于海棠皱起眉,一脸茫然。
于莉坐直身子,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激动。
“你不知道,当初纺织厂快倒闭了,千把号人都快没饭吃,是他来整改的。
没多长时间,厂子就盘活了,现在都扩到五六千人。
订单多到天天加班,福利待遇也好得很,外头多少厂子的工人都羡慕咱们!”
于海棠眼睛倏地一挑,忙追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调到轧钢厂当厂长了!”
“轧钢厂厂长?”于海棠眼睛瞬间亮得放光,一把抓住于莉的手腕,“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于莉笃定点头。
于海棠又凑近了些,脸上满是急切:“他多大年纪?别是个糟老头子吧?”
于莉嗤笑一声,嘴角撇出几分不屑:“看那样子,顶多二十多岁。”
于海棠眼睛更亮了,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她攥着于莉的手腕晃了晃:“二十多岁?那他肯定没结婚吧?有没有对象?”
于莉看着她这副急巴巴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眉峰耷拉下来:“有对象,还结婚了。”
这话象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于海棠眼里的光。
她悻悻地松开手,撇着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兴奋劲儿散得干干净净。
“那你还跟我说这个干嘛?白高兴一场。”
于莉重新躺下,扯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声音吃醋。
“你说那女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听说是个农村丫头,没什么文化,天天在家就知道操持家务。院里好多人都说,她根本配不上秦厂长。”
“秦厂长对他媳妇怎么样?”于海棠不死心,又凑上前追问,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期待。
于莉掀起被子想了想,眉头微微蹙着:“看着还行吧,俩人还走一块儿。”
“那秦厂长媳妇长得怎么样?”
“模样还不错,”于莉语气平淡,“就是看着不太灵光,不爱说话。”
于海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脸上又泛起光来。
凑近于莉的床铺压低声音:“姐,你想啊,秦厂长能耐这么大,官也不小,他媳妇却是个没文化的,带出去都没面子。你说他会不会嫌弃自己媳妇?”
于莉侧过身,指尖抵着下巴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
“应该会吧。闲言碎语最磨人,就算秦厂长自己没看法,也顶不住外面人天天嚼舌根。”
于海棠猛地站直身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刚给厂里下通知,要把我调到轧钢厂的广播站!你说我去不去?”
于莉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神郑重地看着她:
“当然要去。你们厂现在都快倒闭了,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刚好有这个机会,怎么能不争取?总不能抱着厂子一起死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现在你们厂还能勉强撑着,有门路的人都在私下活动找出路。
你有这个机会,文凭又比旁人高,可得好好珍惜。
不象姐,就一个小学文化,当初还是托了好多关系,才勉强进了纺织厂。”
于海棠重重点头,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雀跃。
“行,姐,我知道了。轧钢厂福利待遇好还稳定,而且你知道秦厂长住哪儿了,是时候去活动活动了。
就算混不进高层圈子,也能认识些青年才俊,你说对吧姐?”
于莉眼睛倏地一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呀!秦歌那边虽然没希望,但他肯定认识不少没结婚的领导干部啊!”
于海棠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心知肚明的笑。
姐妹俩对视一眼,眸光里都打着一样的算盘,当下心照不宣,屋子里静了几秒,又不约而同地低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