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的潮水看似退去,留下的并非平静的海滩,而是被浸泡、腐蚀后布满裂痕的礁石与浑浊的海水。光之国及其同盟以惨痛的代价——早田进“心光”的近乎燃尽与“存在”的濒临消散——换取了赛文体内那颗对抗“虚渊”的希望之种,也暂时抵御住了“存在意义”被抹除的灭顶之灾。然而,战争的形态早已超越了舰队对轰与光线对射,深入了文明意志、存在根基乃至概念定义的层面。当“虚渊”的第一次大规模概念攻击被艰难化解,其带来的后续涟漪与窥伺阴影下的蠢动,才刚刚开始。
78星云边缘,第四星云观测站废墟区域。
泰罗奥特曼 悬浮于冰冷虚空中,凝视着前方那片因掠光者舰队自爆和仓促跃迁而留下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扭曲空间结构,以及漂浮的、闪烁着诡异暗紫色光芒的金属与能量残骸。他带来的机动部队正在周边警戒,艾斯 则带领一支技术小队,仔细收集着那些被刻意引爆、污染后又被遗弃的残骸,以及泰罗最后时刻拦截下的、几缕稀薄却令人极度不安的灰白色信息流。
“自爆得很彻底,也很专业,”艾斯的声音通过奥特念力传来,冷静中带着寒意,“大部分核心数据存储和引擎单元都启动了过载湮灭程序,剩下的都是经过信息污染、难以追溯源头甚至可能蕴含逻辑陷阱的‘垃圾’。不过,我们捕获的这些信息流……”他操控着特制的束缚容器,里面几缕灰白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扭动,“纯度不高,但‘凋零’的特性非常明显,混杂着强烈的‘意义剥离’和‘存在稀释’后的空虚感。掠光者似乎并不介意这种‘毒性’,它们只是粗暴地收集、压缩。”
“它们要这些‘毒药’做什么?”泰罗沉声问道,他想起之前“定义者”关于掠光者可能利用“凋零”信息进行研究甚至模拟的推测,“强化自身?制造新武器?还是……有别的用途?”
“科学局会给出答案。”艾斯将样本封存好,“但它们的行动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凋零’不仅是我们需要抵御的灾难,也可能成为某些存在眼中的……‘资源’或‘机遇’。我们必须假设,掠光者,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可能会试图利用‘凋零’的余波,或者……模仿它。”
泰罗点了点头,望向深邃的星空。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这里已经显得遥远而微弱,周围的星辰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薄纱,那是“凋零”后续影响尚未完全消散的直观体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肩头。兄长们承担着更宏观的战略和更危险的使命,而他,必须守护好这片疆域,清理这些趁火打劫的鬣狗。
“加强这一星域的巡逻密度,特别是那些刚刚经历过文明衰亡或存在性波动的区域。”泰罗命令道,“掠光者这次尝到了甜头,又没付出太大代价,它们一定会再来。下次,我们要准备好更结实的网。”
“明白!”周围的战士们齐声回应。
与此同时,光之国科学局,最深层的隔离分析室。
希卡利奥特曼 的全息影像与“定义者”的数据化身共同站在一个被多重力场隔绝的分析平台前。平台上悬浮着两个被高度隔离的容器:一个是来自泰罗部队截获的、蕴含“凋零”残渣的信息流样本;另一个,则是一块从掠光者自爆舰船残骸中回收的、相对完好的、似乎是某种信息中继或放大装置的黑色晶体碎片。
“‘凋零’残渣的分析结果初步得出,”“定义者”调出光屏,上面流淌着复杂到令人眼花的数据模型,“其信息结构呈现高度‘解构’与‘去意义化’特征,可以视为‘存在性信息’被‘虚渊’力量冲刷、剥离掉大部分‘价值赋予’和‘逻辑关联’后剩下的‘信息骨架’或‘空白模板’。它本身具有极强的侵蚀性,能污染、稀释正常的秩序信息,但对于本身就趋向混沌、或具有强大信息同化能力的生命体而言……”
“可能是一种强效的‘信息溶剂’或‘催化剂’。”希卡利接口,目光锐利,“掠光者以信息和能量为食,它们或许能利用这种‘溶剂’,来更高效地分解、吸收某些难以直接消化的、高度有序的‘信息实体’,比如某些古老文明留下的信息烙印,或者……具有高度复杂‘存在定义’的个体,例如强大的光之战士。”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涟漪”的意念加入讨论,“此外,也不能排除它们试图解析‘凋零’本身的机制,从而获得模拟、甚至部分掌控这种概念攻击的能力。如果让掠光者掌握了类似‘凋零’的手段,哪怕只是雏形,对秩序阵营的打击将是灾难性的。”
“那这块碎片呢?”希卡利指向黑色晶体。
“正在尝试破解其内部可能残留的数据碎片和结构信息,”“缄默”负责这部分工作,它的感知深入晶体最微观的层面,“掠光者的信息加密技术非常独特,带有强烈的自毁和误导倾向。不过,从晶体本身的材质和信息承载结构来看,它似乎并非用于储存,而是用于……定向放大和传输某种特定频率的信息扰动。其设计指向性非常强,似乎是专门为处理、放大类似‘凋零’这种高频、高侵蚀性的概念信息而制造的。”
希卡利和“定义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专门工具……这意味着掠光者对‘凋零’或者类似性质的力量,并非临时起意的收集研究,而是……有备而来。”希卡利缓缓道,“它们可能比我们更早察觉到‘虚渊’的存在,甚至可能在之前‘深渊之卵’相关事件中,就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次的‘凋零脉冲’,对它们而言,或许不是灾难,而是一个……验证猜想和获取关键样本的机会。”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定义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么掠光者的威胁等级需要立即上调。它们不再仅仅是游荡在秩序边缘、掠夺能量与信息的星际鬣狗,而是可能正在尝试掌握‘虚渊’部分力量、甚至企图与‘虚渊’建立某种危险联系的……潜在学徒或窃火者。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它们的一切行动。”
“立刻将分析结果和我们的推测,形成最高机密报告,呈送佐菲队长和奥特之父。”希卡利下令,“同时,加强对所有已知掠光者活动区域的监控,特别是任何与异常信息现象、文明大规模存在性衰减事件相关的区域。科学局启动‘信息防疫’子项目,研究针对‘凋零’类概念污染的信息防护与净化技术。我们需要防患于未然。”
地球,tpu总部,特殊现象分析室。
“全球范围内的集体性‘存在感淡化’与‘意义焦虑’潮汐正在缓慢退去,但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心理印痕。”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世界各地心理咨询热线数量、哲学与宗教类书籍销量、艺术创作主题变迁等一系列数据曲线,几乎都在“凋零脉冲”影响期间达到了峰值,随后缓慢回落,但基线水平普遍高于事件之前。
“这不仅仅是心理问题,队长。”在一旁的电脑上快速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tpu全球监控网络捕捉到的、微弱的、异常的“信息背景辐射”残留,“虽然强度很低,几乎无法对物质世界产生直接影响,但这种辐射……它似乎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生物,特别是智慧生命的深层意识,削弱对‘未来’、‘目标’、‘价值’等概念的积极构建倾向。用个不严谨的比喻,就像在集体潜意识的底色上,蒙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辰巳诚也 队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东京似乎恢复如常、但细看之下总少了些往日蓬勃生机的街景,沉声道:“纳斯迪斯号和胜利猎鹰的日常巡逻反馈也提到,部分地区出现了一些低级别的、非恶意的‘消极型’异常现象——比如原本勤奋的工人突然失去工作热情,精心维护的花园因园丁的‘无所谓’态度而荒芜,社区活动参与度骤降等等。没有怪兽,没有宇宙人入侵,但这种……‘精神上的萎靡’,可能比直接的破坏更棘手。”
“精英胜利队已经加强了与各国心理学界、社会学界的合作,开展‘意义重建’社区活动。”汇报道,“剑悟和龙门他们也在利用特利迦和德凯的光芒,在民众中传播‘希望’与‘纽带’的信念,效果是有的,但需要时间。这种伤害……直指心灵。”
“关键是根源。”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这位tpu的创始人即使在病中(对外宣称)也密切关注着事态,“来自宇宙的威胁形态在不断升级,从实体怪兽,到时空扭曲,再到这种直接针对文明存在根基的概念攻击……我们必须适应,并且找到对抗的方法。剑悟他们带来的关于‘虚渊’和‘凋零’的情报虽然有限,但指明了方向——我们需要更紧密地联合光之国,共享情报和技术,这不再是某一个星球能独自面对的战争。”
“光之国那边……” 辰巳诚也想问,但又止住。他知道真中剑悟(特利迦)和明日见奏大(德凯)与光之国保持着联系,但更高层面的细节,恐怕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完全知晓的。他只能相信,那些守护星辰的巨人们,正在宇宙的尺度上,进行着更加艰险和伟大的斗争。
“做好我们地球人该做的。” 辰巳诚也转过身,目光坚定,“守护好我们的家园,抚平同胞心灵的创伤,保持希望,相信光——这就是我们对抗这种‘凋零’的最好方式。同时,tpu所有部门,提升对异常信息现象、集体心理波动、以及任何可能与‘概念层面’攻击相关的未知现象的监控等级。我们要成为地球最敏锐的感官和最强韧的盾牌。”
u-40行星,乔尼亚斯奥特曼 刚刚结束一场围绕行星的“荣耀巡礼”,以自身的光辉和战士们的誓言,提振着文明在“凋零”影响下有些低迷的士气。他站在雄伟的战士之巅,感受着脚下星球那古老而坚韧的脉动。
“乔尼亚斯,”的声音传来,这位睿智的长者眼中带着思索,“光之国发来了关于‘凋零’后续影响及潜在应对的共享资料,其中提到了一种可能性……这种‘意义淡化’效应,可能会在文明内部,催生出一种极端的思想倾向。”
“极端思想?”乔尼亚斯看向他。
“是的,”艾雷克调出一份历史档案,那是u-40漫长历史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晦暗时期,“当生命对自身存在的意义、对文明的价值产生根本性质疑时,有一部分个体,可能会走向彻底的虚无,认为一切奋斗、守护、创造皆无意义;而另一部分,则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否定一切外在赋予的意义,转而追求极致的、纯粹的、剥离了所有社会联系与道德约束的‘个人存在感’,或者……将某种扭曲的、排他的‘意义’强加于一切,以对抗内心的虚无。历史上,我们称这种思潮为……‘存在主义瘟疫’的变种,它曾引发过严重的内乱。”
乔尼亚斯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认为,‘凋零’的余波,可能诱发类似的思潮?”
“不无可能,”艾雷克凝重地说,“尤其是在那些文明本身存在隐患、或个体心灵相对脆弱的地方。光之国的资料也警告,需要警惕‘凋零’可能被某些别有用心者利用,作为煽动混乱、瓦解秩序的‘思想武器’。”
“思想层面的战争吗……”乔尼亚斯握紧了拳头,红色的身躯在星光下显得愈发威严,“传令下去,加强各城邦间的交流与互助,关注民众,特别是年轻战士和学者们的思想动态。u-40的荣耀与责任,建立在每一个个体坚实的信念之上。我们绝不能让‘凋零’的阴影,从内部腐蚀我们的根基。”
o-50,战士之巅。
凛冽的寒风中,红凯(欧布奥特曼)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着手中的欧布圣剑。剑身的光芒似乎比往常黯淡了一丝,并非能量不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经历过无数战斗,目睹过无数星球的悲欢,但“凋零”带来的那种发自心底的、对一切努力价值的瞬间质疑,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
“还在想那件事?”伽古拉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副略带嘲讽的表情,但眼底深处,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u-10宇宙的经历,爱染诚的“牺牲”,同样在他心里刻下了印记。
“有点吧,”红凯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你说,我们这样不断地战斗,守护一颗又一颗星球,帮助一个又一个文明……如果有一天,类似‘凋零’那样的东西,真的让所有生命都觉得这一切没有意义了,那我们的战斗,还有什么价值呢?”
伽古拉嗤笑一声:“价值?那种东西从来都是自己赋予的。别人觉得有没有意义,关你什么事?你帮助别人,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帮,你想帮,这就够了。至于宇宙会不会终归于虚无……那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在下一次类似的鬼东西冒出来时,一剑砍了它。”
红凯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伽古拉。这个亦敌亦友的家伙,总是能用他独特的、别扭的方式,说出一些直指核心的话。
“自己赋予的意义吗……”红凯喃喃道,轻轻抚过欧布圣剑的剑刃。圣剑似乎感应到了他心绪的变化,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回应。
“别像个哲学家一样多愁善感了,光之战士。”伽古拉转身,蛇心剑在腰间轻晃,“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多接几个任务。o-50的圆环虽然抠门,但给的任务至少能让你活动活动筋骨,不至于在这里发霉。顺便……”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盯着点那些新人,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之后,有些家伙的心思,可能活络起来了。”
红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几个新获得光之力量不久的战士,正在远处训练,但他们的表情,似乎少了些以往的纯粹与热忱,多了一丝迷茫和……不易察觉的浮躁。
“凋零”的影响,如同无形的孢子,已经悄然散播,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孕育着新的变数。
宇宙的彼端,那片被掠光者称为“暗潮回廊”的、由破碎星体与扭曲时空构成的隐秘区域。
数艘掠光者母舰如同阴影中的巨鲸,缓缓游弋。在其中最大的一艘母舰深处,一个完全由流动的阴影和闪烁的暗紫色数据流构成的空间里,几个形态模糊、仿佛由纯粹恶意与贪婪凝聚而成的掠光者高阶“收割者”,正在“阅读”着从第四星云带回的、关于“凋零”残渣的初步分析报告。
“令人着迷的‘虚无’滋味……如此纯粹,如此高效。”一个意识波动带着品尝美食般的愉悦,“剥离了无用的‘意义’外壳,只剩下最本质的、可供重组和利用的‘信息基质’。‘虚渊’……真是慷慨的‘馈赠者’。”
“不要被表象迷惑,”另一个更加冰冷、谨慎的意识警告道,“这种力量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同化性。我们目前的技术,只能做到初步收集和封存,距离安全解析、模拟乃至应用,还有巨大的鸿沟。贸然深入,我们自己也可能被其‘否定’本质所吞噬。”
“风险与收益并存,”第三个意识,似乎地位更高,缓缓波动,“光之国那些秩序傀儡,似乎找到了一种对抗甚至逆转这种‘凋零’的方法。我们捕获的信息残渣中,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迥异的‘逆流’。那是一种……‘定义’、‘锚定’的力量,虽然微弱,却能与‘凋零’抗衡。这很有趣,也很有价值。”
“您是说……?”
“继续收集‘凋零’残渣,扩大样本库。同时,启动‘幽影渗透’计划下一阶段,”高阶收割者的意识中透出谋划的光芒,“加强对那些受到‘凋零’影响、内部出现‘意义松动’的秩序文明的渗透。煽动其内部的虚无思潮,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更容易获取我们需要的‘高价值存在信息样本’,也更容易……测试我们的新‘玩具’。”
“另外,锁定那‘逆流’的来源。虽然痕迹微弱到几乎无法追踪,但其出现,必然与光之国、与那个引发‘凋零脉冲’的‘虚渊’目标有关。找到它,观察它,如果可能……捕获或研究它。能够对抗‘虚渊’之力的东西,或许能让我们在未来的‘盛宴’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甚至……觊觎那至高的‘虚无’权柄本身。”
阴影在数据流中蠕动,贪婪的低语在寂静中回荡。掠光者,这些信息的饕餮,已然将“凋零”的余波,视作了一场新的、危险的盛宴邀请函。而它们肮脏的餐叉,已经指向了那些仍在“凋零”后遗症中挣扎的文明,以及……那枚刚刚在牺牲中诞生的、微弱的“逆熵之种”。
余波未平,暗涌已生。在光之国忙于抚平创伤、研究希望的同时,黑暗中的觊觎者与更深的阴影,正在编织着下一张网。而那枚承载着牺牲与希望的种子,其微光能否穿透愈发浓重的黑暗,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