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40,“坚盾”空间站,心灵守望小组的隐秘监控中心。
这里不像科学局那样充满冰冷的机械与跃动的数据流,更像是一个精神领域的静谧圣所。柔和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晕在房间内壁上缓缓流淌,数名蓝族的意念大师闭目悬浮在半空,他们的额头晶体散发出强弱不一的光芒,彼此连接成一个精密而脆弱的精神感知网络,笼罩着整个空间站,尤其是索恩及其核心追随者被暂时隔离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精神共鸣产生的、几乎超越听觉范畴的细微嗡鸣。艾雷克长老亲自坐镇,他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唯有那双深邃的光学镜,倒映着精神网络中流淌的无形信息。
戈顿那番基于朴素情感与现实顾虑的发言,如同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虽未能瞬间平息沸腾,却引发了剧烈的、方向混乱的迸溅。狂热的情绪被短暂地撕开了一道裂口,理性的声音和现实的考量得以渗入。乔尼亚斯那如山如岳的意志威压,更是划定了不容逾越的红线。罢工者们推选出了新的、相对温和的代表,与管理层重新坐回了谈判桌,虽然气氛依旧凝重,但至少,瘫痪关键系统的极端行为被制止了。
“锁定波动来源了吗?”艾雷克长老的声音直接在负责追踪的那位蓝族意念大师——名为“静渊”的女性奥特战士——心中响起。
“很微弱,但很清晰,长老。”静渊的意念回应,带着高度专注后的些许疲惫,“在索恩情绪最激动、发表最具煽动性言论的时刻,我们捕捉到了三次强度不等的异常精神诱导波形,波形特征与之前在广场和泵站捕捉到的残留完全一致。信号源头并非来自空间站内部任何已知设备,而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利用了空间站老旧公共通讯频段维护协议漏洞的‘幽灵中继链’注入。我们顺藤摸瓜,反向追踪了十七个冗余跳跃节点,最终信号消失在空间站外层传感器阵列n-7区的边缘盲点。对方在信号消失前,启动了预设的数据湮灭程序,没有留下可追溯的物理痕迹。”
“n-7区……”艾雷克沉吟,“那里主要是老旧的环境监测传感器和部分废弃的早期通讯天线,靠近‘坚盾’的外壳,但并非对接口。掠光者是如何将信号源安置在那里的?或者说,信号并非从那里‘发射’,而是从那里‘接收’后,再通过中继链转发给索恩?”
“可能性很高,”静渊分析道,“n-7区外侧,正是空间站周期性进行物资补给和废料抛射的作业区域之一,也是外部小型工程艇偶尔停靠检修的地方。对方可能利用了某次不起眼的常规作业或维护窗口,将信号接收/中继装置伪装成废弃零件或环境传感器残骸,附着在了空间站外壳上。装置本身可能具有低功耗、长待机、仅在特定触发条件下激活等特性,极难被常规扫描发现。”
“也就是说,我们空间站的‘皮肤’上,可能附着着不止一个这样的‘精神跳蚤’?”艾雷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精神场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是的,长老。而且,根据这次捕获的波形特征分析,这种精神诱导并非简单的信息灌输或催眠,”静渊的意念带着一丝凝重,“它更像是一种……高度特化的‘情绪催化剂’和‘认知偏转器’。它不直接控制思维,而是放大目标内心深处已有的负面情绪——如愤怒、恐惧、委屈、不公感——并微妙地扭曲其认知判断,使其更容易接受极端、对立的观点,并将复杂问题简单归因于外部‘敌人’。索恩的许多极端言论和决策,很可能是在自身偏执的基础上,被这种诱导不断‘推了一把’的结果。”
艾雷克沉默片刻。这种手段,比直接的精神控制更隐蔽,更恶毒,因为它利用了目标自身的情感和认知漏洞,让目标“自愿”地走向极端,甚至自认为是“觉醒”和“反抗”。掠光者,果然不只是掠夺能量,他们更擅长掠夺和扭曲“人心”。
“通知工程部和安全部,以n-7区为中心,对空间站所有外壳区域,进行最高精度的、包含精神波探测的全面扫描。任何异常附着物,立即隔离、分析。”艾雷克下令,“另外,对所有近期——特别是‘凋零’事件后——有外部接触史的作业记录、人员往来、物资进出,进行交叉复核,寻找可能的漏洞。静渊,你们小组继续对索恩等人进行深度但隐蔽的精神监测,尝试捕捉残留的诱导信号特征,并评估这种诱导是否具有成瘾性、依赖性,或长期后遗症。我们需要知道,被这种‘毒药’浸染过的心灵,还能否被净化。”
“明白,长老。”静渊领命,精神网络的光芒微微调整,进入了更精细的监测模式。
艾雷克望向隔离舱室的方向,那里,索恩仍在喋喋不休地控诉。这个年轻人,既是煽动者,也是受害者。掠光者播下的毒种,已然在u-40的土壤中发芽。揪出“跳蚤”只是第一步,如何清除已渗入思想裂隙的“毒素”,修复被撕裂的信任,是远比应对外部威胁更漫长、更艰难的任务。乔尼亚斯大人划定了行为的底线,但思想的战场,没有简单的红线。
o-50,“灰烬平原”,临时划出的隔离调查区。
净水站的棚屋和装置已被能量屏障封锁,穿着防护服的调查人员正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提取水样、尘埃样本和各种可能的物证。中毒的凯姆尔人已被医疗小组紧急带走救治,情况暂时稳定,但病因复杂,仍在排查。托比斯星人老管理者和他的异星雇员也被保护性隔离,配合调查。
人群在治安队的驱散下,大部分已经离开,但空气中弥漫的敌意和猜疑并未消散,反而像灰烬平原上空永不散去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留下来的人心头。许多凯姆尔人远远地聚集着,用充满不信任和警惕的目光,看着调查区内忙碌的异星人和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红凯。
伽古拉早已不见踪影,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但红凯知道,那个麻烦的家伙肯定没走远,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用那双讨厌的红眼睛观察着一切,或许还在盘算着怎么从这滩浑水里摸鱼。
“红凯先生,”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夏普雷星人治安队长走了过来,声音粗嘎,“初步勘查,净水装置内部的主过滤芯和几个储水罐内壁,都发现了微量的、同种高放射性尘埃残留,分布均匀,像是通过进水口或加注口混入的。但奇怪的是,净水站日常的进水记录、加注记录都没有异常,防护措施也完好。而且,那种放射性尘埃,经初步鉴定,是‘灰烬平原’深处几个早已废弃的、旧世代凯姆尔人采矿点特有的伴生矿渣,处理起来很麻烦,一般没人会去碰。我们已经派人去那几个废弃矿点调查了。”
“投毒者很熟悉这里,也很了解那种尘埃的特性,”红凯眉头紧锁,“能绕过日常监控,精准投毒,还能搞到那种特定区域的废弃矿渣……马尔克有这能力?”
“马尔克那小子,就是个混混头子,搞点小偷小摸、煽风点火还行,但这种需要细致规划和一定技术知识的活儿……”治安队长摇了摇头,“而且,我们审问了他和他那几个跟班,他们一口咬定是托比斯老头干的,其他一问三不知。但问到他今天事发前的具体行踪,还有他怎么那么快就带着一大帮人‘恰好’赶到现场,他的说法漏洞百出。这家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或者,他拿了别人的好处,在替人办事。”
“他那个匿名通讯器查了吗?”
“查了,就是个改装过的、能在o-50恶劣电磁环境下用的普通货,里面的通讯记录干干净净,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是三天前,打给一个已经关机的号码,查不到来源。很专业,不像马尔克自己能搞定的。”治安队长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们的人在带走马尔克时,顺便‘检查’了一下他常待的那个破山洞,在一个很隐蔽的夹缝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用隔离证物袋装着的、很小的、金属质地的空注射器。注射器内壁残留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干涸的暗蓝色痕迹。
红凯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注射器本身很普通,但那种暗蓝色的残留物,却给他一种极其微弱的、但本质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又仿佛吞噬一切。这绝非o-50本地,甚至不是他常见的任何星域能产出的东西。
“这东西……”红凯看向治安队长。
“已经安排人紧急送回我们部落联合的简陋实验室分析了,但估计出不了什么结果,我们这里设备太落后。”治安队长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在银河黑市混过的老伙计,以前好像远远见过类似的东西。他说,这玩意儿有点像传说中某些专门搞精神控制和信息掠夺的宇宙鬣狗——‘掠光者’喜欢用的‘小工具’,叫什么‘信息密匙’还是‘认知诱饵’的,专门用来打开智慧生命心智的‘后门’,或者当强化某种情绪的‘兴奋剂’。但这只是传说,没人证实过。”
掠光者。又是这个名字。红凯的心沉了下去。从光之国传来的有限情报里,他知晓这个神秘而危险的掠夺者文明,知晓他们与“凋零”的关联,知晓他们喜欢播撒混乱。如果马尔克真的和掠光者扯上了关系,那o-50的麻烦,就远不止一场投毒嫁祸那么简单了。
“马尔克现在怎么样?”
“关着呢,嘴硬得很。但他那几个跟班,有几个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尤其是知道那中毒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其中一个跟班的表亲之后。”治安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分开审,给点压力,很快就能撬开嘴。不过,就算问出是谁指使的,找到证据,要想平息现在大家心里的火,难。很多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红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那些远远投来的目光中,怀疑并未因伽古拉的搅局和治安队的介入而减少多少,反而因为调查的拖延和马尔克“被抓”,滋生出一种“光之战士和外人联合起来掩盖真相、迫害自己人”的阴谋论情绪。信任一旦破碎,重建远比破坏困难万倍。
“继续审,仔细查,尤其是马尔克最近接触过哪些不寻常的人,财物往来,还有,”红凯看向那个证物袋,“这东西的来源。我去那几个废弃矿点看看。”
“你一个人去?那边环境复杂,还有辐射残留……”
“没事,我应付得来。”红凯摆摆手,又看了一眼依旧被封锁的净水站,和远处那些不肯散去的凯姆尔人。伽古拉虽然用他那套方式暂时压下了暴力,却也某种程度上激化了“我们”和“他们”的对立。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快,必须准,必须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否则,被暂时压下的毒火,随时可能以更猛烈的形式反噬。
他转身离开,朝着平原深处那几个被标注出来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废弃矿点方向走去。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伽古拉的身影倚靠在一截断裂的金属支架上,把玩着蛇心剑,猩红的眼眸望着红凯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被隔离的马尔克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真是麻烦的英雄做派。”他低声自语,目光却锐利如刀,“不过,矿点吗……倒是个毁尸灭迹,或者,藏匿些有趣东西的好地方。”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蛇,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选择了与红凯不同的另一条路径。
光之国,科学局,高度隔离的“逻辑黑洞”观测与逆熵研究所。
这里的气氛与“溯源”指挥中心的紧张凝重不同,更接近于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专注与压抑的兴奋并存的状态。巨大的环形观测厅中央,悬浮着“静寂花园”x-7k3-γ行星及那个不断缓慢旋转、吞噬着一切光与信息的“逻辑黑洞”的全息投影。投影旁边,是另一个相对微小、但结构复杂精妙得多的动态模型——赛文体内那颗“逆熵之种”的实时能量-信息图谱模拟。而连接着西藏遗迹的监控数据流,则在侧面的光屏上无声流淌,记录着“心光之痕”每一丝最微弱的波动。
“定义者”和“涟漪”的核心意识,几乎完全沉浸在数据的海洋中。他们周围,数十位科学局最顶尖的专家,以及被临时征调来的、在宇宙信息学、逻辑哲学、高维能量拓扑等领域有着非凡造诣的学者们(包括几位来自其他同盟文明的智者),正围绕着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进行着超高速的演算、模拟与争论。
“受控谐波探针注入试验,第一次,能量等级设定为阿斯卡度标尺1e-15,注入持续时间1普朗克时间单位,注入波形采用‘心光之痕’自发逸散波形的逆向模拟,现在开始。” “涟漪”的意念平静地宣布。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仪器捕捉的、特定频率的谐波能量束,被极其精准地导向遥远的西藏遗迹,穿过层层防护,注入那包裹着赛文与“逆熵之种”的、流淌着“秩序本源”的能量长河。
全大厅的目光都聚焦在“逆熵之种”的模型和“逻辑黑洞”的投影上。
“逆熵之种”模型表面的淡金色纹路,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幅度比之前自发波动还要微弱,但被超高精度的探测器捕捉到了。几乎同时,“逻辑黑洞”的投影边缘,那代表信息被吞噬的、不断向中心塌缩的“事件视界”光影,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出现了不足千分之一秒的、非径向的细微颤动!
“记录到反应!”一名监控专家声音发紧,“‘逆熵之种’定义效能瞬时提升约00003,‘逻辑黑洞’信息吞噬速率在对应瞬间出现统计学显着的00001波动,波动模式与注入谐波存在978的相干性!”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成功了!尽管效应微乎其微,但这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是对的!那枚稚嫩的“种子”所蕴含的、针对“逻辑混乱”的“定义”或“抚平”能力,确实能对“逻辑黑洞”产生影响!尽管这影响目前看来,就像试图用一根羽毛去撬动一颗恒星。
“继续,第二次注入试验,能量等级提升至1e-14,波形加入从qr-114信标脉冲中解析出的‘逆相位谐波’成分,持续15普朗克时间单位。” “定义者”下令,光学镜锁定了“心光之痕”的监控数据。在第一次注入后,那微弱的“痕迹”似乎也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性闪烁。
第二次注入。这次,“逆熵之种”的反应稍微明显了一点点,而“逻辑黑洞”投影的颤动也略微增强,并且,在黑洞那混沌的、无法解析的核心模拟区域边缘,似乎闪现了几个极其短暂、完全随机、无法解读的、意义不明的信息碎片,旋即又被吞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信息碎片!”一名信息学家激动地喊道,“虽然无法解读,但这是第一次从‘逻辑黑洞’内部‘溅射’出可被捕捉的、非完全混沌的信息残渣!这证明‘逆熵’谐波不仅能扰动其结构,甚至可能短暂地在其内部极度扭曲的逻辑流中,制造出极其微小的、局部的‘有序’间隙!”
希望的火花,似乎更亮了一些。但没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距离真正解决问题,还差着无法计量的距离。而且,每一次注入,都需要消耗“心光之痕”那本就微弱的力量,以及“秩序本源”的储备。
“停。” “定义者”在第三次注入试验准备前叫停,“‘心光之痕’的稳定性在下降,波动模式出现轻微紊乱。玛丽亚队长传来讯息,晶棺内能量液出现不明原因的低频共振。试验对早田队员的‘痕’存在负荷。立即停止主动注入,转为被动观测模式,监测其自身恢复周期与逸散规律。”
兴奋被谨慎取代。他们不能为了研究而损伤那维系着赛文和“逆熵之种”,甚至可能是未来唯一希望的脆弱“痕迹”。
“根据现有数据,建立‘逆熵之种’成长模型与‘逻辑黑洞’扰动响应模型,”“定义者”快速部署新的任务,“计算要达到稳定‘抚平’或至少‘约束’该‘逻辑黑洞’,需要‘逆熵之种’成长到何种程度,以及相应的、可承受的‘心光之痕’负荷极限。同时,逆向推导,要达到该成长度,需要何种条件、多少时间,以及‘秩序本源’的供给需求。”
“另外,”“涟漪”补充,“将‘心光之痕’的逸散波形、‘逆熵之种’的响应特征,与qr-114信标脉冲、掠光者精神诱导波形、‘凋零’残留信息特征,进行四元乃至多元关联分析。我有一种直觉……早田队员的‘心光’,与这些源自‘绝对’、扭曲于‘掠光’、表现为‘凋零’与‘虚无’的力量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常规对抗的、更深层的联系。也许,理解这种联系,是理解‘逆熵’本质,乃至找到对抗‘概念武器’根本方法的关键。”
新的分析方向被确立,科学家和智者们再次投入疯狂的计算与思考。而“溯源”小组那边,关于“绝对一族”与“心”、“意志”、“信息逆转化”相关的禁忌研究调查,也有了初步但令人心悸的发现。
一份尘封的、安全等级极高的古老档案被调出,标题是:《“心之壁”失控事故后续分析及潜在“逆模因”污染风险预警报告(残卷)》。
报告残缺不全,许多关键部分被涂黑或损毁,但仅存的字句已足够触目惊心:
“……原型机‘心之壁’基于‘绝对否定’逻辑核心,旨在构建针对一切‘非绝对秩序’信息的终极防御/抹杀屏障……失控原因疑似为逻辑核心遭遇未知高维‘逆模因’信息干扰,导致‘否定’指向自身,引发逻辑悖论坍缩……”
“……事故导致半径05光年实验区内所有智慧生命体出现不同程度‘认知崩溃’、‘存在性怀疑’及‘意义消解’症状,物理规则局部紊乱……最终以‘信息黑洞’形式被隔离……”
“……残留‘逆模因’污染具有自我复制、自我隐蔽、通过信息接触传播特性,疑似可侵蚀‘心’之概念底层结构,诱发‘存在性凋零’前兆……已列为最高禁忌,所有相关研究封存,接触者隔离观察……”
“……有未经证实的边缘记录显示,‘绝对’高层在事故前,曾秘密进行过名为‘逆心之光’的逆向工程研究,意图捕获或模拟与‘心之壁’逻辑相反的、具有‘信息创生’、‘逻辑抚平’特性的力量,但结果未知……”
“心之壁”……“逆模因”污染……侵蚀“心”之概念……诱发“存在性凋零”前兆……“逆心之光”……
这些残缺的信息,如同冰冷的拼图碎片,与“掠光者”的精神诱导(扭曲认知、放大负面情绪)、“凋零”(抹杀意义、存在性凋零)、qr-114信标脉冲、乃至“逻辑黑洞”(逻辑悖论坍缩)的特征,隐隐勾勒出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链。
“难道说……”“定义者”的光学镜死死盯着那份残卷,“掠光者从‘绝对一族’遗产中继承的,不仅仅是‘心之壁’相关的逻辑武器技术……还包括了那种能够侵蚀‘心’之概念本身的、被称为‘逆模因’的可怕污染?他们将其与从‘虚渊’或‘凋零’中获取的‘虚无’特性结合,制造出了现在这种既能进行物理/能量掠夺,又能发动信息/心理战,甚至能催化‘逻辑黑洞’的、全方位的‘存在性掠夺’模式?”
“而早田队员的‘心光’,”“涟漪”的意念带着一丝恍然与更深的忧虑,“是源自心灵最深处的、与‘存在意义’和‘秩序渴望’本质相连的力量。它既是‘逆模因’污染天然的‘抗体’或‘解药’,也可能因为这种本质的对立,而与之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共鸣甚至……‘吸引’?所以,他的‘痕’才会对掠光者、逻辑黑洞的信号产生反应?”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如果“心光”既是解药,也可能因过度接触“毒素”而被反向侵蚀……
“立即将这份报告和我们的推测,加密发送给佐菲队长、奥特之父及遗迹守护小组,”“定义者”果断下令,“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暂停一切涉及‘心光之痕’的主动刺激试验。所有与‘绝对遗产’、‘逆模因’、‘掠光者精神技术’相关的分析,提升至‘湮灭’级保密权限。”
遗迹深处,那维系着渺茫希望的微弱“痕迹”,在晶棺中静静闪烁,对光之国科学家们刚刚触及的、关于它自身本质与潜在风险的可怕猜想,一无所知。而远在“静寂花园”边缘的“秩序号”上,监测着“逻辑黑洞”的战士们,则发现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似乎比之前……旋转得稍微“急躁”了那么一丝。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它那由纯粹悖论构成的、深不可测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