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一轮残月高悬于潜灵廷的上空,清辉的光为那鳞次栉比的屋檐镀上了一层银霜,也将那座通体雪白的塔楼映照得愈发孤高。
白天的喧器早已褪去,只有巡逻死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偶尔响起,更添几分肃杀。
忏罪宫。
宇智波佐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通往塔楼的白道之上。
没有选择任何隐蔽的路径,就那么一步步地走在那宽阔的的主干道上。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晚却显得异常清淅。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守卫在忏罪宫外围桥梁上的两名六番队队士。
“什么人?!站住!”
两名死神从两侧的塔楼阴影中瞬步而出,手中的斩魄刀已然出鞘,刀锋在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他们挡在了佐助的身前,神情凝重,灵压自体内缓缓溢出。
“这里是忏罪宫重地,无关人等立刻止步。”
佐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看到那两柄已然对准自己的刀。
只是继续向前走,不紧不慢。
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抬起,迎上了两人那警剔的目光。
“最后警告!再敢上前一步,将以入侵罪论处,格杀勿论!”为首的守卫再次发出了警告。
然而,佐助依旧在前进。
在两人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佐助那双平静的眸子,毫无征兆地被一抹妖异的猩红所取代。
三颗漆黑的勾玉,在那血色的眼底缓缓浮现,然后以一种诡异的韵律轻轻一转。
那两名六番队队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刀入鞘,然后对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微微躬身,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桥梁的道路。
佐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从他们两人中间,平静地穿行而过。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白道的尽头,两名守卫才缓缓直起身。
他们有些困惑地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奇怪自己为何会突然行此大礼。
“刚才发生什么了?”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另一人也皱起了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空无一人的白道,又感知了一下周围平稳的灵力流动,最终得出了结论。
“是我们太紧张了吧,继续警戒。”
“恩。”
两人再次隐入塔楼的阴影,夜色下的忏罪宫,再次恢复了那份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宇智波佐助穿行在忏罪宫内部冗长而压抑的回廊中。
沿途,不断有守卫从暗处现身,试图阻拦。
但结果都与最初那两人一样,没能让佐助的脚步停顿哪怕一秒。
那双猩红的眸子,只是在他们交错的瞬间悄然浮现,又在下一刻无声隐去。
幻术。
一个眼神,便足以篡改弱者的认知。
他的写轮眼,是在尸魂界这片充满了灵子的环境中进化的。
对于忍界的忍者,它能通过扰乱经络系统中的查克拉来构建幻术。
而对于此世的死神,它同样能通过干扰魂魄体内的灵力流动,来达到同样,甚至更完美的效果。
本质,并无不同。
都是对“能量”与“精神”的支配。
整个忏罪宫的警戒网,在佐助面前形同虚设。
他就这么走着,穿过回廊,走上高塔的台阶。
终于,他停在了最高层那间牢房的门前。
没有锁。
或者说,对于他而言,不存在锁。
宇智波佐助只是将手轻轻地搭在冰冷的栅栏上,一股雷遁查克拉的波动过后,那由杀气石构成、足以封锁队长级灵压的门锁,便已悄然崩解。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牢房内,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背对着门口,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斗。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行刑时间提前了吗?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
朽木露琪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却没有回头。
她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也好早点结束,也算是一种解脱。”
佐助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露琪亚的脚边。
牢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朽木露琪亚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预想中的催促,也没有锁链的声响。
带着一丝困惑,她缓缓地转过了身。
月光通过高窗,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也照亮了门口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身形修长挺拔,早已褪去了她记忆中的那份瘦小与稚气。
黑色的短发,漆黑的眼眸,五官的轮廓分明而冷峻,一身标准的死霸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沉静而又富有力量。
熟悉,又陌生。
“你是
朽木露琪亚声音干涩,不可思议猛地站起,“宇智波佐助?”
她无法理解。
这里是忏罪宫,一个普通的席官怎么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
宇智波佐助平静地看着她,缓缓抬起了手,将腰间那柄漆黑的“因陀罗”拔出。
“什、什么”朽木露琪亚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看着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刀,看着佐助那双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来杀自己的吗?
“真是难看啊,朽木露琪亚。”
佐助的声音很轻,缓缓上前一步,漆黑的刀锋轻轻地抵在了露琪亚的脖颈之上。
“只是被关了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吗?”
冰冷的触感,让露琪亚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了。
“与其在这里等待着那场可笑的处刑
”
佐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如,现在就由我来给你一个了断。”
“你”朽木露琪亚的嘴唇在颤斗,完全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这样一来
佐助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冷声道,“那个白痴也就不会再傻到跑来这里送死了,不是吗?”
”
那个白痴。”
露琪亚的声音急迫了起来,“你说的是谁?”
佐助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女人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是一护吗?”
露琪亚不顾那紧贴着皮肤的刀锋,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黑崎一护他还活着,对吗?他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佐助那双平静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涟漪。
“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重新取回了死神的力量。”
“是吗
”
露琪亚紧绷的身体,忽地松懈了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了几步,靠在了石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好了他没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那你来这里
”
露琪亚重新抬起头,眼中的困惑却更深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无聊的约定。”
“约定?”露琪亚愣住了。
“没错。”
佐助侧过脸,“有人想救你,我答应了要帮忙。”
“别救我!”
露琪亚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充满了决绝,“你难道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死寂的夜空。
“就算你现在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们也不可能逃出灵廷!外面有十几位队长,有总队长!我们会被抓住的,到时候,连你也会
“我当然知道。”
佐助再次打断了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你以为我象那个白痴橙子头一样,是个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就往前冲的蠢货吗?”
他缓缓将“因陀罗”归鞘,“我不会在现在就带你走。”
“唉?”露琪亚愣住了。
不带她走?
那他今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顺便
,佐助的视线,在她那身囚服和苍白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看看那个白痴要拼了命也想救回来的同伴,到底值不值得他这么做。”
“现在看来,结果还算凑合。”
“你”朽木露琪亚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宇智波佐助没有理会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转身迈开了脚步。
“那这事到底算什么?”露琪亚没听懂,下意识地继续追问道。
佐助的脚步停在了牢房的门口。
“在行刑前,那个白痴会在外面引起混乱,到时候,我会再来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顿,身影一步步地重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
牢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朽木露琪亚独自一人呆立在原地。
一护他也要来吗?
不!不行!
一股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象不到,一护在面对自己大哥,在面对整个护廷十三队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会死的。
他一定会死的!
“不行
”
露琪亚的嘴唇在颤斗,她猛地冲到牢房的门口,朝着那片黑暗,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回来!宇智波佐助!你给我回来!”
“不准让他来!你听到了没有!”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那绝望的回音。
佐助的身影,从忏罪宫那片阴影中走出,脚步平稳地踏上了连接着高塔与灵廷的桥梁。
那是一座通体雪白的石桥,在月亮的照耀下,宛如一截横卧于两者间的巨大骸骨。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桥上,是清辉的月光。
就在佐助即将行至桥中央时。
风,停了。
远处巡逻死神的脚步声,也悄然消失。
就连空气中流动的灵子,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这即将到来的相遇而屏住了呼吸。
佐助的脚步猛地停住,缓缓地抬起了头。
在桥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已然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队长羽织,戴着黑框眼镜,双手抱着一本书,脸上挂着如同春日暖阳般笑容的男人。
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压,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与这片月色融为了一体。
然而,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姿态,让佐助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男人
他无法看透。
右手,不自觉地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因陀罗”之上。
指尖微微颤斗。
桥上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柔和。
两人隔着半座长桥,在月下遥遥对峙。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就象是一场无声的仪式。
许久。
男人缓缓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赴一场等待了千年的约会。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如同宿命的钟声,在这死寂的桥上清淅地回荡。
“第一次正式见面,宇智波佐助。”
他微微颔首,镜片下的双眼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的名字是,蓝染惣右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