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将军还好吗?(1 / 1)

“陛下,当务之急,除掉苏禾才是唯一的出路!”

蒋丽华豁出去一般,将藏在心底多时的谋划尽数倒出。

这话,正中魏宸下怀。

他何尝不想?

只是那苏禾身边铁桶一般,护卫森严,加之她本身精通医毒,寻常手段近身都难,遑论取她性命。

“你以为朕没想过?”

魏宸在蒋丽华面前,几乎是撕去了帝王那层矜持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的阴鸷与焦躁:

“可对她下手,谈何容易?单简如今是死是活,朕竟探不到半点风声。

她那座公主府,水比朕想的还要深。”

他说完,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蒋丽华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引诱她拿出更多的诚意,陷得更深。

蒋丽华心头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眼前这男人的秉性,越是这般“推心置腹”,越是意味着捆绑越紧,而将来若要割舍,下手也只会更狠绝,更不留余地。

她必须等。

等到妹妹腹中皇儿呱呱坠地,那才是她真正的依仗。

在此之前,她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有价值,才配被利用,才配活下去。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是机会,更是代价。

“臣妾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蒋丽华缓缓起身,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带着孤注一掷光芒的假笑,“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陛下安好,臣妾方有出路。

毒杀苏禾一事臣妾有法。”

魏宸果然精神一振,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蒋丽华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

“还是爱妃最懂朕心!快说,你有何良策?”

“寻常手段,近不了她的身。”

蒋丽华任由他握着,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但若从她最不设防之处下手呢?”

“最不设防之处?”魏宸眯起眼,“单简?可单简如今”

蒋丽华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不是单简。

是另一个人苏老大。”

“苏老大?”魏宸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当年苏禾剖腹产子,产后惊弓之鸟,谁都不信,连单简都防备着,唯独将刚出生的孩儿托付给那苏老大带走。”

蒋丽华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几年后,苏老大不仅将孩子安然抚养长大,更带着孩子与她重逢相认。

这份信任,怕是单简都未必能及。

从苏老大身上下手,必能事半功倍。”

魏宸经此一提,模糊记得苏禾身边确有这么个不起眼的身影,近日似乎并未随侍在侧。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裂缝确实存在。

“可那苏老大既能做她护卫,武功想必不弱,你待如何?”

“用毒。”蒋丽华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点点,“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接触,积少成多,毒素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爆发。

苏禾再谨慎,也防不住这来自’自己人’的、日复一日的侵蚀。”

法子迂回,耗时,却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魏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

“好!此事便交由爱妃去办!”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里带着蛊惑,“华妃,只要苏禾真能被除去你亦是蒋家嫡女,这中宫之位”

蒋丽华猛地抬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眶瞬间盈满泪水,颤声道:

“陛下臣妾、臣妾定不负陛下厚望!”

魏宸满意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头稍定。

这女人心狠手辣,若非眼下实在无人可用,他绝不愿留此隐患。

“去吧。

若需人手,让蒋家人暗中协助亦可。”他状似体贴地补充了一句。

蒋丽华躬身退下,转身时,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还要将蒋家拖下水?

狗皇帝,真是好算计,好狠的心肠。

踏出殿门,脸上所有虚假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以皇后之位相许?呵,这恰恰说明,皇帝对妹妹已然动了杀心。

也是,那顶天大的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何况是帝王。

去母留子,宫中最寻常不过的把戏。

但不行。

亲妹妹与这凉薄帝王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蒋丽华再狠,也做不出亲手毁掉自幼疼爱的妹妹这种事。

她已经借了妹妹的光改了命,入了这深宫,就绝不能反过来再害了她。

皇帝想借刀杀人?那她就偏要让这把刀,反过来割向他自己的喉咙!

当然,苏禾也必须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苏禾都绝不能留。

心思电转间,蒋丽华已有了计较。

她得先去皇后宫中“提醒”一二,有些戏,得提前做足。

而乾元殿内,蒋丽华的身影刚刚消失,魏宸脸上的温情瞬间消散无踪。他沉声唤道:

“来人。”

心腹太监应声悄然而入。

“给朕盯紧华妃,还有蒋家。”

魏宸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何人,说了何话,朕都要知道。”

“是。”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熏香无声燃烧。一场各怀鬼胎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在试图,成为那个最后的执棋之人。

宫中密谋什么不得而知。

另一边,暗一带着平宣到了公主府上。

“夫人!”

苏禾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平宣已梳起妇人髻,虽嫁得仓促潦草,到底成了暗一明媒正娶的妻。

皇帝恨不得早早将这眼中钉嫁出去,哪里会费心操办公主的婚事。

苏禾心中微冷,面上却缓了神色,对暗一道:

“不是允了你半月假么?怎么不带着平宣去城外走走?她长在深宫,未曾好好看过这京中风物,此时正是时机。”

单简静立在苏禾身侧,脸上覆着那张平凡无奇的人皮面具,此刻他只是护卫马六,低眉顺目,毫不起眼。

除了最亲近的几人,无人知晓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谁。

暗一自然知晓,平宣却不知。

但平宣忽然上前半步,指尖攥紧了袖口,声音轻颤却执拗:

“殿下是我让暗一带我来的。

我知道不该多问,可我还是想求问一句,将军他可还好?”

苏禾瞥了暗一眼,见他面色沉静无波,仿佛事不关己。

倒真是沉得住气。

“平宣可知那毒为何物?”

平宣摇头,声如蚊蚋:

“只知叫’如梦引’说是会令男子癫狂的邪药。”

“不止。”

苏禾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刃:

“确是胡国秘药’如梦引’,中毒者虽会神智昏乱、欲念灼身,但若及时疏解,毒性自散。可若是有人宁死不肯沾染其他女子——”

她顿了一顿,看向平宣骤然失血的脸:

“一旦熬过毒发时辰,药性便会转为剧毒,令人昏睡不醒,最终在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平宣浑身剧颤,踉跄后退,几乎站不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将军将军他”

苏禾毫不留情,续言如刀:

“单简此生,绝不会碰除我以外的女人。

宁死——也不会。”

最后五个字,斩钉截铁。

平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抬手捂住嘴,肩头抖得厉害。

苏禾却还未说完。

她的声音甚至更冷静,也更残酷:

“所以他会一直昏迷,直到找到解药为止。

或许永远也找不到。”

“是我是我害了将军”

平宣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这时,苏禾终于瞥见暗一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心疼。

但她仍无意吐露单简实情,只淡淡道:

“你不过是一枚棋子。没有你,也会是别人。不必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你还没那么重要。”

这话刺骨锥心。

平宣身形晃了晃,面色苍白如纸。

“朝堂争斗从来如此。今日是单简,明日或许就是我。”

苏禾注视着她,目光如寒潭:

“平宣,你在宫中长大,看惯了阴谋算计,早该明白这道理,往后聪明些,不要随意被人拿捏当了棋子。

过好你今后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因为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字字如冰,砸得平宣摇摇欲坠。

“认清你的位置。你是暗一的妻子,当好他的妻子,守好你的安稳。否则——”

苏禾声线陡然转厉,“那些牺牲,可就真白费了。”

“至于单简,我的男人,我自会照顾。

我不希望任何人多问、多想——明白吗?”

平宣咬紧下唇,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

苏禾这才转向暗一,语气稍缓:

“假还未完,好好陪你妻子。

三日后,回来当值。”

“是。”暗一躬身。

“去吧。”

苏禾转身,带着单简往后院走。

直至穿过月门,走到四下无人的回廊深处,她忽然脚步一停,毫无预兆地转身,伸手狠狠拧住单简胳膊内侧的软肉。

“嘶——”

单简全未防备,疼得抽气后退,面具下的眉头都皱紧了:

“疼!”

“哟,大将军还知道疼?”

苏禾挑眉,眸中火光潋滟,话里透出浓浓的酸味儿:

“我还当您不知呢,净在外面给我招这些桃花债。

我就奇了怪了,你这张脸也不算出挑,怎么偏就惹得姑娘们一个个前仆后继的?”

单简闻言,眼底倏地掠过笑意。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颈侧,嗓音压得低哑勾人:

“殿下若真疑惑属下不介意身体力行,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顺便——”

他贴得更近,唇几乎碰着她的耳垂,

“表一表忠心?”

苏禾耳根一热,用力推开他:

“滚蛋!日的胡思乱想什么!”

单简低笑出声,就势握住她推拒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勾:

他注视着她,目光深得像潭:

“属下愿为公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后四字,咬得缓慢而清晰,裹着无尽深意,在这无人廊下,漾开一片曖昧滚烫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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