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掌悬在石板上方,指尖距离地面不过半寸。那滴血顺着左臂划下,在腕骨处凝成一颗暗红的珠子,摇晃着坠落。它落在左侧三寸远的一块裂纹石上,刚一接触,地面的光纹立刻如活物般扭动起来,朝着血迹蔓延而去。
他借着这瞬间的偏移,足底错劲轻吐,整个人向右滑出一步,避开了原本即将合围的轨迹。白芷早已蓄势,软剑未收,手腕一翻,剑锋直指第三块石板。她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解释——过去多少次生死之间,他们早已学会用动作回应彼此。
剑刃切入石缝,青光自裂缝中炸开。一股紊乱的气息从枢纽中喷涌而出,像是被强行唤醒的沉睡之物。陈无涯立刻将体内错劲逆冲奇经八脉,再由双足导出,灌入那道新开的裂口。这不是寻常真气运行,更像是把自身的乱流当作引信,塞进对方精密运转的机关核心。
墙壁上的孔洞猛然震颤,原本整齐射出的毒箭骤然失序。有的中途拐弯,有的相互撞击碎裂,更有数支竟调转方向,直扑守门人。那人瞳孔一缩,疾速后撤,肩甲仍被一支箭擦过,发出金属撕裂的声响。
“你竟敢篡改归墟之律!”他怒吼,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怒。
陈无涯不答,反而迎身而上。错劲在他经络中七拐八绕,时而窜入阴维,时而跳至带脉,全然违背武学常理。守门人一抓落下,指尖钩套划空,反被那股乱流顺着手臂侵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麻痹。
就是这一瞬迟滞。
陈无涯腾身跃起,脚尖一点白芷剑脊,借力蹬墙横移,飞身撞向头顶梁架。他的靴底狠狠踹中一处隐秘卡榫,力道精准得如同量尺测过。
轰隆一声闷响,右侧整面墙壁缓缓下沉,尘灰簌簌而落。一条幽深甬道显露出来,冷风自内吹出,带着久封的铁锈与潮湿气息。通道斜向下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里,不知通向何处。
“走!”陈无涯断喝。
五名精锐毫不犹豫,迅速列队冲入。白芷最后一个转身,软剑回旋一圈,护住后方。她刚踏进半步,身后机关已开始修复,数道铁栅自天而降,哐当落地,将守门人暂时封锁在外。
那人站在光纹交错之中,黑袍猎猎,灰白瞳孔死死盯着陈无涯的背影。“你以为逃得掉?”他低语,“这座塔不会放过任何异类。”
陈无涯没有回头。他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崩裂,布条已被浸透。但他脚步未停,率先进入甬道深处。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石壁冰冷粗糙,脚下是倾斜向下的台阶,每隔十阶便有一道刻痕,像是某种计数标记。空气越来越沉,呼吸间能感觉到微弱的阻力,仿佛整座建筑都在缓慢收缩。
“刚才那一击,你怎么知道石板位置?”白芷低声问,脚步紧贴着他。
“不是我知道。”他喘了口气,“是它告诉我的。”
她眉梢微动:“谁?”
“机关。”他轻笑,“它想锁死我们,就得按固定节奏运转。七息一次循环,每次启动前,地面会有极轻微的震颤。我让错劲贴地游走,摸清了它的脉搏。”
“所以你故意滴血,打乱它的节拍?”
“对。它追血,我就给它假目标。它越急,就越容易出错。”他顿了顿,“然后我把错劲塞进它的‘心跳’里,让它自己抽搐。”
白芷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踹梁架又是怎么算准的?”
“我没算。”他说,“我只是试了一下。错练《沧浪诀》时,系统说过一句话——‘路径越荒谬,越接近本质’。有时候,破局不需要看懂规则,只需要让它看不懂你。”
前方黑暗渐浓,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三条分支呈品字形展开,各自延伸进更深的阴影中。三人停下脚步,其余精锐立刻散开警戒。
陈无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中央岔道的地面。指尖传来一丝温热,像是有东西在地下流动。他闭眼凝神,错劲缓缓渗入地底,沿着缝隙探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走中间。”
“确定?”一名精锐问。
“不确定。”他站起身,“但左边太干净,右边太安静。只有中间这条路,有温度,有震动,还有脚步声。”
众人一怔。
“不是现在的声音。”他补充,“是刚才我们进来时,震动传到了这里。说明这条道连着主结构,其他两条可能是死路或陷阱。”
白芷点头:“那就信你一次。”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深处,空气越是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沙里。两侧石壁上的刻痕逐渐密集,符号排列方式也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阵法纹路,而是夹杂着类似文字的笔画。
陈无涯忽然停步。
前方十步外,地面铺着一块方形石板,颜色比周围略深,边缘几乎与地面齐平。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刮了刮表面,一层薄灰脱落,露出底下复杂的嵌合纹路。
“别靠近。”他低声道,“这是压力触发式塌陷机关。”
“能绕?”白芷问。
“不能。”他摇头,“两边墙太近,跳不过去。硬闯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思索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这不是普通制钱,而是早年老吴头送他的镖局信物,边缘磨得发亮。他将铜钱捏在指间,错劲悄然注入。
“你要做什么?”白芷察觉到他动作异常。
“骗它。”他说完,手腕一抖,铜钱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石板正中央。
铛——
一声轻响。
石板纹路瞬间亮起青光,随即猛地向下沉去,露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坑底密布尖刺,寒光森然。
但就在下一瞬,陈无涯已抢先一步跃起,足尖轻点铜钱边缘,借力腾身越过深坑。他人在空中,错劲自丹田爆发,强行逆转任督二脉流向,形成短暂滞空。
白芷紧随其后,软剑刺入侧壁借力一撑,身形如燕掠过。
其余精锐也纷纷施展轻功通过。最后一人刚落地,身后轰然作响,整段通道开始坍塌,碎石滚滚而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陈无涯望向前方。黑暗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厚重铁门轮廓,门框上刻着八个扭曲大字:
他嘴角微扬,左颊酒窝浮现。
“门上有答案。”他说,“但它不会自己开。”
白芷看向他:“又要用错劲?”
“不。”他摇头,“这次,我要让它以为我不是来破它的。”
他缓步上前,将手掌缓缓伸向铁门中央的凹槽。那里本该是钥匙孔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就在掌心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忽然扭转手腕,五指张开,以掌背轻轻贴上凹槽边缘。
错劲自劳宫穴倒流,转由少泽穴逸出,形成一股极细微的逆向波动。
铁门上的文字微微闪烁,像是在读取什么。几息之后,咔的一声轻响,门缝中透出微弱蓝光。
一道缝隙,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