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还停在那道刻痕边缘,铜钱压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错劲沉入地底,像探针一样缓缓延伸。片刻后,一股微弱的回震从墙基传来,节奏依旧七息一停,但这一次,震动里多了一丝滞涩——仿佛某种机制正在被强行启动。
他立刻缩手,退开三步,低声传音:“别碰墙,也别用真气试探。”
白芷站在五步外,剑未出鞘,目光却已扫过四周。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左手轻轻按在身后一名精锐的肩上,示意队伍止步。
陈无涯从怀中取出那块粗布巾,慢慢裹住双手。布料粗糙,摩擦着掌心旧伤,带来一丝清醒。他蹲下身,拾起一枚沙石,以指轻弹,石子滚向门前光纹圈。刚触到边缘,光芒一闪,随即暗下,像是被什么吸走了波动。
“它在记。”他说,“我们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运功,它都存下来了。”
白芷眉头微蹙:“你是说,它能预判?”
“不止。”他盯着铁门中央的铭文,“它在学。我们怎么动,它就怎么改。刚才我试了错劲扰频,它的反应慢了半拍——说明它还没见过这种乱流。”
他站起身,将铜钱夹在指间,不再注入真气,而是凭腕力一弹。铜钱飞出,在空中翻转几圈,落于光纹之外三寸处,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
地面毫无反应。
“果然。”他低声道,“它只认活人气机。死物不入阵。”
白芷立刻会意:“那你也不能直接碰门。”
“我不碰。”陈无涯嘴角微扬,“但我可以让它‘以为’我在碰。”
他闭眼凝神,错劲自丹田逆冲而上,强行打乱十二正经的流转顺序。这不是寻常运功,更像是把体内真气当成乱线团,越搅越乱。系统无声运转,一道判定悄然生成:【错误合理化——真气紊乱度达标】。
他猛然睁眼,右掌虚按向前,错劲如雾般逸散,在身前形成一团模糊气旋。那气旋毫无规律,时聚时散,忽左忽右,像是走火入魔者的失控真气。
光纹再次亮起,这次却剧烈闪烁,原本稳定的七息节奏被打断,明灭不定。
铁门上的铭文也随之动荡,扭曲的符号开始旋转,像是在疯狂解析这股异常能量。就在铭文转动到某一刻时,整扇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随后缓缓下沉,嵌入地底,露出一个幽黑入口。
白芷瞳孔微缩:“它放你进去了?”
“不是放。”陈无涯收手,错劲归于丹田,“是它认错了人。它以为我是某个失控的试验品,或者一个失败的复制体。”
他回头看她一眼:“等我信号再进来。”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入内。
门内是一条狭长通道,两侧石壁光滑如镜,脚下地面由灰黑色石板铺成,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脉络图。空气干燥,带着金属冷却后的气味。他没有贸然前行,而是贴墙而立,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冷刺骨,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他屏息,错劲自足底渗出,如蛛丝般贴地蔓延。十步之内,一切正常。二十步外,地面纹路突然密集,交汇成环形阵列。
陷阱。
他刚想后撤,脚下一沉,整条通道猛然震动。四壁瞬间裂开数十孔洞,寒光暴闪,毒箭如雨射来。
早有防备的陈无涯立刻拧身翻滚,错劲在地面炸开一圈沙尘,借力滑行贴墙。与此同时,他故意让错劲分作三股流动,一股向前,一股向左,一股向右,制造出多人移动的假象。
毒箭阵感应到多重轨迹,部分箭矢在空中相撞坠地,其余则集中射向几个方向。他本人借着混乱,迅速贴近右侧死角,避开了主射击带。
箭雨稍歇,他正要起身,背后寒意骤起。
一道黑影从上方梁柱跃下,手中弯刀直取后心。刀锋未至,杀气已锁死他的退路。
陈无涯不退反进,身体微侧,故意露出左臂破绽。刀锋切入皮肉的刹那,他体内错劲猛然逆冲,顺着刀身反窜而上,直逼对方经脉。
那人手腕一麻,刀势顿滞。
就是这一瞬。
白芷的身影已闪入门内,软剑如流光掠出,直刺其腕。那人被迫收刀后撤,落地时脚步略显踉跄,显然还未适应错劲的反噬。
“五个都在。”白芷低声道,五名精锐紧随其后,迅速聚拢,背靠背立于大厅中央。
四周墙壁仍在开合,孔洞时隐时现,显然机关未停。头顶梁架也有轻微响动,似有更多装置待发。
陈无涯抬手按住左臂伤口,血已渗出,顺着手腕流下。他撕下布巾一角草草缠住,目光却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有一排与门外相同的扭曲符号,但排列方式略有不同。
“这是《沧浪诀》的另一段。”他低声说,“我错练过的第二章。”
白芷眼神一紧:“他们真的在复刻你的武学?”
“不只是复刻。”他盯着那些符号,“他们在改。把我的错劲逻辑反过来推演,试图找出规律。”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箭阵,而是整座建筑内部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开始运转。脚下石板缝隙中浮现出淡青色光纹,呈网状扩散,正缓慢向他们所在位置收缩。
“它在围。”一名精锐低声道。
陈无涯眯眼看着光纹移动速度,忽然发现它们并非均匀推进,而是每隔七步就出现一次微小偏移,像是计算误差。
他心头一动,错劲悄然释放,故意让气息在体内绕行奇经八脉,形成不规则震荡。光纹接近他时,果然出现短暂紊乱。
“它靠节奏运行。”他说,“七息为周期,一旦打破,就会出错。”
“可我们六个人,呼吸频率不可能完全一致。”另一人急道。
“那就让它以为我们只有一个。”陈无涯迅速下令,“所有人闭气三息,再以相同节奏呼吸——跟我来。”
他开始缓慢吐纳,错劲配合呼吸节拍,形成稳定波动。五人立刻照做,六人气息逐渐同步。
光纹逼近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几道中途熄灭。
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时,角落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中原人,倒有些本事。”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异族口音。一人缓步走出,身穿黑袍,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他手中无刀,双手十指却戴着金属指套,指尖锋利如钩。
“你们以为躲得过去?”那人冷笑,“这座‘归墟塔’,本就是为你们这种异类准备的。”
陈无涯不动声色:“你是谁?”
“守门人。”那人抬起手,指套划过石壁,发出刺耳声响,“凡是走错路的,都会被它吃掉。而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地,整个人如鬼魅般扑来。
白芷横剑拦截,软剑划出一道弧光。那人竟不闪避,任由剑锋擦过胸口,黑袍裂开一道口子,却不见血迹。
他反手一抓,指套直取她咽喉。
陈无涯瞬间出手,错劲自掌心爆发,迎上对方手臂。两人硬拼一记,那人被震退两步,而陈无涯也闷哼一声,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你的伤”白芷惊觉。
“没事。”他抹去血迹,眼神却更冷,“他在等我流血。”
“不错。”守门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光芒,“你的血,才是钥匙。”
陈无涯终于明白——这建筑不是单纯防御,而是以“错劲”为饵,引诱他进入,再用他的血液激活最终机关。
他低头看向脚下,光纹已悄然蔓延至脚边。
只要再进一步,便会触发全面封锁。
他缓缓抬起右手,错劲在掌心凝聚,却不外放,而是反向压缩,形成一股内敛的乱流。
“你想开门?”他盯着守门人,“我可以给你开。”
守门人冷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陈无涯没答,只是将手掌缓缓按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