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通道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巨大物体在岩石上拖行。
陈无涯站在洞口,右手撑着断裂的旗杆,左脚微微前踏,盯着那片逐渐散去的蓝雾。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错劲正一寸寸复苏,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无形之力掐住咽喉。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裂开的皮肤下渗出细小血珠,那是逆行真气留下的伤痕,此刻却随着真气流转隐隐发烫。
“还能打。”他说,声音不大,但身后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白芷靠在石壁边,左手按着肩头伤口,布条已被血浸透半边。她没说话,只是将软剑从鞘中拔出三寸,剑刃轻颤,发出一声短促清鸣。这是回应。
陈无涯抬起旗杆残段,在地上迅速划出三条线:“左翼绕后,切断哨楼与主营的联络;右翼佯攻,逼他们调兵;我带主力从中路突进,直取指挥台。”
一名队员喘着气问:“要是他们已经重整了呢?”
“不会。”陈无涯摇头,“那东西吸的是他们的根。现在断了,不只是我们恢复——他们也垮了。”
话音落,他率先迈步。脚步刚动,地面震动又起,但这回不是来自深处,而是从外侧山谷方向传来的骚乱。闷响接连不断,像是重物砸地、营帐倒塌,还有人用异族语言高声喊叫,语气慌乱。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
队伍穿出裂隙,眼前豁然开阔。原本严密布防的岗哨此刻空了一半,剩下的人或蹲在地上揉腿,或举刀摇晃不定,阵型早已不成模样。一座三层高的哨楼立在中央高地,火把仍在燃烧,可守卫来回奔跑却没有明确指令,有人甚至撞到了同伴。
白芷目光扫过左侧一条隐蔽小径:“我能绕过去。”
“去吧。”陈无涯点头,“别恋战,只要让他们的传令兵闭嘴就行。”
她身形一闪,贴着岩壁疾行而去。其余人分成两队,依令而动。
陈无涯带着七名精锐直扑中路。接近敌阵百步时,他忽然停下,双掌贴地,错劲缓缓渗入土层。片刻后,他嘴角微扬——他感受到了。
异族士兵体内真气紊乱,像断了堤的水渠,四处冲撞。有些人脸色发青,显然是内息失控;更有几个直接跪倒在地,抱头干呕。这股压制力场不仅削弱闯入者,原来也一直反向供养着他们,如今突然中断,反而成了反噬。
“就是现在。”他站起身,旗杆往地上一顿,“冲!”
八人齐动,如利刃切入腐肉。最前方一名异族士兵刚举起弯刀,陈无涯已欺身至其面前,右掌斜切其腕,左手顺势夺刀,反手砸向旁边一人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瘫倒下去。
第二名敌人挥刀劈来,刀势沉重却慢得离谱。陈无涯侧身避过,错劲自足底窜起,经膝窝、腰肋,直冲肩胛,整条右臂瞬间扭曲发力,一记肘击正中对方胸口。骨裂声响起,那人飞出去两丈远,撞翻了两名同伙。
“守住这片空地!”他喝令手下占据一处高地,自己则跃上一块巨石,俯视战场。
右翼佯攻奏效,敌军果然调动兵力增援。就在他们列阵推进时,左侧哨楼方向突然火光大作。一根燃烧的木梁轰然倒下,砸断了连接两侧阵地的吊桥。紧接着,几具身穿黑甲的传令兵尸体被抛出窗口,滚落在地。
是白芷得手了。
敌阵彻底乱了。没有统一号令,各部各自为战,有的想退守主营,有的盲目冲锋,更多人原地打转,不知该往何处去。
陈无涯抓起一面缴获的战鼓,跃上高坡,亲自擂响。咚!咚!咚!三声急促鼓点划破嘈杂。
结盟军先锋部队立刻响应,原本分散的小队迅速集结,按照预定路线展开清剿。有人用硫粉包点燃烟雾标记区域,有人以短矛封锁要道,步步推进。
一名异族百夫长终于意识到形势危急,抽出长刀怒吼几声,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他身边聚拢了二十多人,勉强列成方阵,朝陈无涯所在高地方向压来。
陈无涯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石片——正是那日从流民营老者处得来的天机卷碎片。他将错劲注入其中,石片边缘泛起微弱金光。他将其插入身前泥土,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一段颠倒口诀。
这不是任何一门正统武学,而是他在生死间自行拼凑出的“逆脉引”。
刹那间,脚下大地轻微震颤。一股不规则的震荡波以石片为中心扩散开来,专挑那些尚在强行运功的敌人冲击。那支刚刚成型的方阵顿时动摇,数人脚步踉跄,一人当场吐血跪倒。
百夫长怒吼着挥刀斩来,刀风未至,陈无涯已纵身跃下高坡,旗杆残段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弧线,竟不挡其锋,反顺着刀势滑入其腋下,猛然上挑。
咔嚓!
肩关节脱位,长刀落地。陈无涯紧跟着一脚踹在其腹,将人踢翻在地。未等其起身,已有两名队员扑上将其制住。
战场上再无成建制抵抗。残余异族士兵四散奔逃,有的扔下兵器躲进岩缝,有的跌跌撞撞往谷内深处撤去。原本固若金汤的核心防线,此刻如同沙塔崩塌,顷刻瓦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名先锋队员跑上高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陈兄!我们拿下了三座岗哨,缴获了一批兵器,还发现了地下粮道入口!”
陈无涯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坡顶,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谷轮廓。晨光初露,灰暗的天际线被染成淡青色,风吹过废墟,卷起阵阵尘土。
他的右臂仍在隐隐作痛,错劲虽已恢复,但逆行造成的经脉损伤尚未愈合。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指尖沾了些许干涸的血痂。
这时,白芷从左侧归来,肩伤未包扎,剑尖滴着血。她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你觉得里面还有多少这样的装置?”她问。
“不清楚。”他低声答,“但刚才那一波震荡,不止影响了这里。”
她皱眉:“什么意思?”
“我在想,如果整个黄风谷的地脉都被接上了这种东西,那它断掉的时候,波动应该传得更远。”
话音未落,远方某处传来一声沉闷爆响,像是山体内部炸裂。紧接着,地面又是一阵晃动,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几块松动的岩石滚落山坡,砸进营地残骸中。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自然塌方。”白芷说。
陈无涯缓缓握紧旗杆残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向山谷深处,那里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中,仿佛藏着一口正在苏醒的巨口。
一缕黑烟,从谷底某处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