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烟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摩擦的声响夹杂着低沉号令。陈无涯背靠岩壁,右手指节扣进石缝,将短戟死死卡在两块断岩之间。他侧头看了眼白芷,她正单膝跪地,左手压住肩头渗血的布条,剑尖点地,呼吸虽急却不乱。
“还能动?”他低声问。
她抬眼,眉心一拧:“你说过别让我停下。”
他点头,目光扫过残存的队员。十七人,大多带伤,有人拄刀喘息,有人用衣袖缠紧腿上伤口。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可眼下没有喘息的余地。
远处鼓声变了节奏,不再是伏兵初遇时的急促,而是稳、缓、层层推进的三连击——这是正规军列阵的信号。敌方指挥已到,且不急于进攻,是在合围。
“他们要逼我们耗死在这里。”一名队员咬牙道。
陈无涯闭上眼,错练通神系统在识海中微微发烫。他不再依赖双眼,而是让感知顺着地面沙砾的震颤延伸出去。脚步轻重、呼吸间隔、兵器拖地的刮擦每一丝动静都化作脉络清晰的轨迹,在他脑中铺开一张无形的战场图。
“鼓手在左上方十步,旗令兵靠后五步,主将未动。”他睁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还没合拢西侧裂口,等的是我们先乱。”
白芷盯着他:“你想怎么做?”
“让他们自己乱。”他深吸一口气,真气自丹田逆行,沿手厥阴心包经倒灌双耳窍穴。听觉骤然放大,连对方铠甲缝隙间风流的细微呼啸都能捕捉。
他缓缓抬起右脚,足尖轻点地面,错劲自涌泉穴渗出,如蛛丝般贴地蔓延。这一脚不是攻击,而是试探——他要把整片区域的尘埃、碎石、气流都变成自己的眼睛。
下一瞬,他猛然跺地。
错劲震荡,沙砾腾起不足半寸,却引发一片共振。前方浓烟中,几缕尘柱诡异地扭曲、拉长,竟勾勒出数道人影轮廓,似有援军正从侧翼突入。
敌军阵中立刻骚动。
“右侧!有人冲阵!”有人大喊。
弓手调转方向,箭雨朝虚影覆盖处倾泻。盾牌手匆忙转向,挤压了后方刀队,阵型出现短暂断裂。
“就是现在!”陈无涯低喝,“白芷,打旗令!”
她没有迟疑,身形一闪而出,软剑如银蛇破雾,直扑高处石台。两名轻伤队员紧随其后,刀光交错,专挑持旗者下手。一人被削断手腕,旗帜坠落;另一人慌忙举盾,却被白芷剑尖挑飞头盔,露出发髻中插着的黑色羽翎——那是异族传令亲卫的标志。
与此同时,陈无涯双手掐诀,错劲自尾闾逆提至风府,再散入四肢百骸。他并未出招,而是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硫粉残灰本已沉降,此刻被无形气流卷起,形成一道旋转烟柱,直冲敌军面门。烟雾本无毒,可在密闭通道中突然回卷,足以让人误判风向突变。
“毒气回流!退!”有人大吼。
前排士兵纷纷后撤,踩踏了后排阵脚。鼓声顿时错乱,原本严密的半月阵出现缺口。
陈无涯抓住时机,抓起地上断戟,灌入错劲甩出。戟身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轨迹忽左忽右,竟在中途强行扭转方向,接连撞飞三名逼近的敌兵兵器。其中一人头盔被掀,颈侧刺青暴露——正是先前自尽指挥官的亲卫标记。
“首领已死!”陈无涯高喊,同时亮出那枚铜制腰牌,“令牌在我手中!你们还替谁卖命!”
敌军攻势顿滞。
仅是一瞬的迟疑,却足够改变战局。
他转身背起一名肩胛中刀的队员,低吼:“贴墙疾行,不许回头!”
先锋部队立刻响应,紧贴西侧岩壁,借烟雾掩护,迅速穿过敌阵缺口。白芷最后一个撤离,临走前反手一剑,削断悬挂火把的绳索,整片光源轰然坠落,砸出一片混乱。
通道狭窄,岔路纵横。他们钻入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裂缝,身后喊杀声渐远,但并未消失。
陈无涯一路疾行,直到确认敌军未追,才在一处拐角下令暂歇。众人靠岩喘息,有人脱力坐倒,有人默默检查伤口。
他放下背上的伤员,伸手探其鼻息,尚存。抬头看白芷,她倚剑而立,左肩布条已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却仍睁着眼。
“你早知道他们会埋伏?”她问。
“不知道。”他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干饼掰开,递给她一半,“但巡逻太规律,换岗时间对不上。有人在演戏,等我们进套。”
“所以你故意示弱,让他们以为你能被牵着走。”
“我不是能被牵着走。”他咬了一口饼,咀嚼缓慢,“我是让他们觉得,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之中。”
她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片刻后,队伍重新集结。陈无涯走在最前,手中断戟换成一截铁矛,矛尖沾着血,未擦。他脚步稳健,眼神始终盯着前方幽暗的通道。
白芷跟在他右侧,左手扶剑,右手按着肩伤。她每走一步,肩头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但她没放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通道逐渐下行,空气变得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凿刻的符号,歪斜而古老,像是某种标记。陈无涯伸手抚过一处刻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快到了。”他低声说。
前方光线微弱,却非自然透入,而是来自深处的一点昏黄火光。火光稳定,不摇晃,说明有固定光源——不是火把,是油灯。
“粮草库就在前面。”他说,“守备不会松,但他们想不到我们会从这条废道进来。”
白芷点头:“要不要分兵?”
“不分。”他打断,“人少了,反而容易被吃掉。我们一口气冲进去,见物就烧,见人就逼退,不恋战。”
“可我们只剩这点人。”
“正因为少,他们才不会信我们敢直接闯。”他回头扫视众人,“都听好了,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管往前走。别停,别看,别犹豫。”
众人沉默点头。
他转身继续前行,步伐加快。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人语,低沉而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火光渐强,映出前方拱门的轮廓。
就在距离拱门不足二十丈时,空气中忽然弥漫一股异样气味——不是柴火,也不是谷物,而是一种淡淡的腥甜,像晒干的草药混着铁锈。
陈无涯脚步一顿。
他抬手示意全队止步,自己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层薄灰。指尖传来细微颗粒感,略带黏性。
他凑近闻了闻,瞳孔微缩。
“别呼吸。”他低声道,“前面撒了药粉。”
白芷立刻屏息,其余队员也纷纷捂住口鼻。
“什么药?”她以唇语问。
他没答,错练通神系统在识海中泛起微光。他将一丝错劲导入鼻腔经络,尝试解析气味来源。系统反馈模糊,只提示“多重混合,具迷幻与麻痹效”。
“不好硬闯。”他低声说,“这药怕是专门对付内力运转者的。”
白芷皱眉:“绕?”
“没路可绕。”他盯着拱门,“只有这一条道。”
“那就冲。”她说,“我掩护你。”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总在我最不想你拼命的时候,说这种话。”
“那你最好别让我有机会说第二次。”她握紧剑柄,目光直视前方。
他沉默两息,终于点头:“好。我来引药,你趁乱突入,毁掉灯源。灯灭,药效才会散。”
“你呢?”
“我去把他们的药罐全掀了。”他活动手腕,错劲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歪招嘛,就得干这种没人想得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行动,前方拱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坠地。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门内跌出,重重摔在通道中央。那人穿着异族军服,胸口插着一柄短匕,双眼圆睁,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无涯眯起眼。
这不是中毒,也不是被杀。
这是被人当枪使,然后丢弃的棋子。
他缓缓抬起铁矛,指向拱门深处。
火光摇曳,照出里面一排排木架,堆满麻袋。而在最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